“这里可好?”他问。
她点点头。
燕隐野松开手,后退两步,仔细打量了一番她脚下那片积雪的厚度与平整度,又上前,弯腰将几块细碎的冰碴拨开。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要紧的事。
“可以了。”他直起身,重新握住她的手,“慢慢往后躺,我拉着你。”
姜清越望着他认真的眉眼,忽然又想笑,又有些鼻酸。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身子缓缓向后仰去。
雪很软。
她陷进去,整个人被那片柔软的白稳稳托住,像坠入一朵巨大的云。
冰凉的触感隔着厚实的衣料传来,却不冷,反而有种奇异的、酣畅的畅快。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那片被灯笼映亮的、纷纷扬扬的雪幕,忽然笑出了声。
“世子!”她的声音被雪捂得有些闷,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您快看!”
燕隐野垂首看她。
她就那样直挺挺地躺在雪地里,大氅铺开如一朵墨色的莲,发间的簪子歪了,几缕碎发散落在雪上,被灯光映成柔软的褐色。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睫上沾了一粒细雪,亮晶晶的,像噙着泪,却又分明笑得那样开怀。
他望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从雪中拉起来。
起身时,她的手在他掌心挣了一下,他没松,另一只手便很自然地扶上了她的腰。
隔着厚厚的大氅,那触感仍是分明的——他掌心的温度,他指节的力道,还有那一触即收的、小心翼翼的分寸。
姜清越站定,垂着眼帘,由着他替她拍去肩背的雪。她不敢抬头,怕对上他的目光,却也舍不得退开半步。
地上的印记很清晰。一个完整的人形,从发顶到裙裾,轮廓分明,像雪地上开出的一朵素净的花。
她低头看了许久,轻声说:“这是我的影子。”
燕隐野“嗯”了一声。
“它会留多久?”
“明日便化了。”他顿了顿,“但今日在。”
姜清越轻轻弯起唇角。
“也是。”
她抬起眼,望向他。他的眉眼在灯光雪影中显得格外柔和,那双向来沉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静静望着她,像望着这满林灯、满树雪,望着这世间最寻常也最难得的景致。
她忽然觉得,今夜过后,她大约再也忘不了这片梅林了。
“世子。”她忽然退后两步,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捧雪,三两下团成一个圆滚滚的雪球,“我们比试掷雪球,可好?”
燕隐野看着她手中那个不甚规整、甚至还有些歪扭的雪球,眉梢微微挑起。
“如何比?”
“就比…”姜清越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株老梅斜伸的枝丫上,“谁能用雪球击中那盏灯笼,便算赢。”
她指的那盏灯笼悬在枝头,约莫两丈开外,在雪风中轻轻摇曳。
燕隐野看了一眼,点点头:“好。”
他也弯腰,团了一个雪球。他的动作利落许多,三两下便团出一个浑圆紧实的雪球,托在掌心,掂了掂分量。
姜清越先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