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越蹲在他身侧,托着腮,看着那个逐渐成形的雪团,看了许久,仍看不出那是什么。
“…世子,”她终于忍不住问,“您堆的是什么?”
燕隐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我也不知。”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的僵硬。
姜清越怔了一瞬,随即细细端详那只“四不像”。
它有一个圆滚滚的身子,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四肢长短不一,左腿明显比右腿短了一截,脑袋微微歪着,嵌上去尾巴弯曲着,怎么看都透着股憨态可掬的傻气。
她努力抿住唇角,不让笑意漏出来。
“原来是自创。”她认真点头,“世子好手艺。”
燕隐野抬眼,正对上她那双憋笑憋得亮晶晶的眼眸。
他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动物,的确有点丑,但映在她的笑颜中,似乎也没那么丑。
“想笑便笑。”他说。
姜清越再也忍不住,笑声从唇角溢出来,清清脆脆的,惊落了枝头几片雪。
她笑得肩膀轻颤,眼角沁出细细的水光,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世子,”她边笑边说,“这只…它、它的腿…”
“腿怎么了。”燕隐野面无表情,手上却不着痕迹地把那条短了一截的左腿又加了一团雪。
“没什么。”姜清越努力收住笑,却仍忍不住弯着唇角,“很好看。而且您看,它自己扒在树干上,稳稳当当的,像一只…一只…”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
燕隐野低声道:“孤独的小兽。”
姜清越怔住。
她低头,望着那只歪头歪脑、四不像的雪兽。它独自趴在那株梅树上,身下是茫茫雪地,身后是千盏明灯。
它没有同伴,没有归处,只是一动不动地,静静地望着这片梅林。
像他。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世子。”她轻声唤他。
燕隐野侧首。
她望着他,望着他被雪光照亮的眉眼,望着他方才堆雪熊时专注而笨拙的神情,望着他那双看似冷淡、此刻却盛满了柔光的眼眸。
原来,他不是不懂风花雪月。
他只是…不擅长。
不擅长说那些好听的话,不擅长做那些讨人欢心的事。
他只会笨拙地记住她随口的一句感慨,在漫天风雪中策马赶来;
只会默默打点好一切,带她看最美的景、吃最暖的锅;
只会蹲在雪地里,用冻僵的手指,为她堆一只歪歪扭扭的、可可爱爱的四不像。
姜清越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
“它很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我喜欢它。”
燕隐野望着她,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有说“你喜欢便好”,也没有说“那我以后常给你堆”。
他只是侧了身子,将那只小兽让了出来,像献出自己珍藏许久的、不甚精美却无比真心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