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越的手猛地一抖。
那些孩子的眼睛,都画得格外大,格外黑。
不是寻常孩童那种天真明亮的黑,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的黑,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直直地望着画布外的人,望着她。
月光下,那些眼睛仿佛在动,在看她,在质问她——
“为什么?”
“为什么不救我们?”
“为什么让我们那么疼?”
姜清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那红布重新叠好,收入怀中。
腕间的玉镯已经不再颤动,但那缕黑雾仍在缓缓涌动,像在告诉她:找对了,但还没有完。
燕隐野已将暗格恢复原状。他站起身,走到姜清越身侧,低声道:“先回去。”
两人无声无息地退出那庙,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燕隐野的人查清了那庙的来历。
庙是十几年前,洛城几家富户联合出资修建的。
修建的具体年份,正是中州大灾的那一年——也就是袁傅在中州大肆贩卖人口的同一年。
修建者的名单上,赫然列着四户人家:钱家、孙家、李家、吴家。这四家,都是洛城数得着的富商,世代联姻,同气连枝,在洛城商界根基深厚。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子嗣单薄。
“十六年前建的庙。”姜清越喃喃道,“正是灾荒那一年。那红布,那些画像……他们到底在供什么?”
“去看看便知。”燕隐野道。
于是,两人开始挨家登门拜访。
第一家,姓钱。
钱家在洛城开了三间绸缎庄,生意做得极大。
钱老爷六十有余,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看上去倒是个和善的富家翁。
他膝下只有一子,年近四十,却体弱多病,常年卧床,连床都下不了,更不用说娶妻生子、继承家业了。
姜清越以“听闻贵府公子身体抱恙,略通医术”为由求见。
她随身带着那本经孙神医指点买下的医书,里面确实记载了不少疑难杂症的救治之法,以此为借口,倒也说得过去。
钱老爷倒是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他亲自将姜清越迎进正堂,又命人奉上最好的茶,言谈间对这位京中来的“秦姑娘”颇为礼遇。
但当姜清越委婉地提起那座无名庙、提起十六年前的事时,钱老爷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庙?”他放下茶盏,垂着眼皮,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哦,那庙啊。是当年几家凑份子修的祈福庙,求的是生意兴隆、家宅平安。后来香火不继,便荒废了。怎么,秦姑娘对那庙有兴趣?”
“只是好奇。”姜清越笑道。
“那庙里供的什么神?怎的连块匾额都没有?”
“供的是……”钱老爷顿了一下,“供的是土地。土地爷。匾额年久失修,掉了,便没有再挂。”
姜清越看着他。他说话时眼皮一直垂着,不曾抬起,嘴角挂着一丝笑,但那笑纹丝不动,像是画上去的。
“钱老爷可还记得,当年修庙时,可曾供奉过什么别的东西?”
她试探道,“譬如……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