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爷的态度比前两家都客气,但也更加戒备。
他亲自将姜清越迎进正堂,命人奉茶,又让厨房备了点心,殷勤备至,却始终不让话题往那庙的方向靠。
姜清越试探着提起时,他只是笑,笑而不答,然后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岔开。
“姑娘远道而来,尝尝我们洛城的点心。这是桂花糕,用的是今年新收的桂花,香甜软糯,秣京可吃不到。”
“姑娘看那屏风上的绣工,是内人亲手绣的,一针一线,绣了整整一年。”
“姑娘……”
姜清越知道,再问下去也是枉然。她起身告辞,李老爷亲自送到门口,满脸堆笑,热情得无可挑剔。
走出李家大门,陆聆叹了口气:“这一个个的,嘴比河蚌还紧。小姐,咱们是不是找错方向了?”
姜清越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没有找错方向。正是因为这些人守口如瓶,才更说明那庙里藏着的东西,是他们死也要保守的秘密。
只是,如何撬开这些蚌壳?
第四家,姓吴。
吴家是做木材生意的,在洛城城外有十几个林场,家底殷实。
吴老爷五十有二,也是膝下空空,除了一个独女之外再无后人。
前些年,他曾过继了一个远房侄儿,养到十岁上,那孩子却落水溺亡了。吴老爷大受打击,从此闭门不出,生意也交给了掌柜打理,自己成日待在府里,连街都很少上。
姜清越登门时,吴老爷倒是见了,却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他穿着半旧的家常道袍,歪在榻上,面容枯槁,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哪有半分富家翁的模样。
“秦姑娘……”他拱了拱手,声音沙哑,“燕世子……草民身子不好,失礼了。”
姜清越说不妨事,只略坐坐便走。她照例提起那庙,提起十六年前的事,吴老爷的反应却与前几家不同。
他没有警惕,没有防备,甚至没有敷衍。他只是怔怔地望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
“庙……”他喃喃道,“那庙……还在啊。”
姜清越心中一动,正要细问,后院忽然传来一阵哭喊。
那哭喊声撕心裂肺,是一个女人在尖叫,夹杂着丫鬟的惊惶呼喊:“小姐!小姐!快来人啊!小姐不好了!”
吴老爷脸色骤变,也顾不上失礼,踉跄着从榻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后院跑。姜清越和燕隐野对视一眼,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后院厢房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蜷缩在床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脸色青灰,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床边跪着一个中年妇人——是吴老爷的续弦夫人,哭得满脸是泪,死死抓着女儿的手,声嘶力竭地喊着:“囡囡!囡囡!你醒醒!你别吓娘啊!”
丫鬟们乱成一团,有的去请大夫,有的去打水,有的只会站着哭。
“燕世子!秦姑娘!”吴老爷扑通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额头一下一下磕在青砖上。
他已然从钱家那里听说,姜清越手中有一医书,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我就这一个孩子!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求求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