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越终究没忍住,看向老夫人问道:“您。。。怪我吗?”
这个问题,在秦啸云伏法那日,她就曾问过。
只是那时,她是以秦啸风独女、老夫人孙女的身份问出来的,于如今情境,自然不同。
毕竟若不是她,老夫人至少还有儿孙绕膝。
“我不怪你。”
她说,“我只怪我自己。怪我自己老眼昏花,养出了秦啸云那样的孽障;怪我自己没能护住月儿,让她早早地……去了。我还要谢谢你。。。”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却没有哭。眼泪似乎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流干了。
“你是个好孩子。”她看着姜清越,目光里满是慈爱,“不管你从前是谁,往后,你就是我的孙女。这座府邸,就是你的家。”
姜清越的眼眶一热,泪意涌上来,又被她强压下去。她握紧老夫人的手,郑重道:“无论我是谁,我对您、对秦家,绝无半分恶意。您永远是我的祖母,我永远敬您、爱您、护您。”
老夫人点点头,眼中泪光闪烁,却笑了。
“好,好。”她拍了拍姜清越的手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祖孙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老夫人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有件事要嘱咐你。”
姜清越凝神静听。
“你父亲当年,有个旧部下,姓任,叫任怀绪。”
老夫人道,“当年在北境,有一回你父亲遇险,是这位任校尉拼死救下来的。他自己受了重伤,腿落下残疾,没法再上战场,便回了老家。”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这些年,府里一直和他有来往。逢年过节,送些节礼,问问他的境况。他是个忠厚人,从不多求什么,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安分。如今我老了,不爱出门走动,这些事便疏忽了些。你既然回来了,年节时候,别忘了让人去看看他,或者亲自去一趟,也是替你父亲尽一份心。”
姜清越心中一凛,郑重应下:“祖母放心,孙女记下了。回头我便让人备礼,亲自去探望这位任叔父。”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他是个实诚人,你若去了,他定会高兴。只是你如今身份不同,出门要多带几个人,小心些。”
“孙女省得。”
从寿安堂出来,天色已经向晚。典儿迎上来,叽叽喳喳地问老夫人可好、又问她晚膳想吃什么,姜清越一一答了,心头却沉甸甸的。
老夫人知道了。
或者说,她一直都知道,只是选择了沉默。
这份沉默,是信任,是接纳,也是托付。
姜清越站在廊下,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百味杂陈。
她忽然想起真正的秦月——那个善良软弱的姑娘,那个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却被亲叔父毒死的姑娘。
她的牌位,就立在老夫人的佛龛旁,受着日日夜夜的香火。
“秦月。”
她在心中默默道,“你放心。你的仇,我替你报了;你的祖母,我替你照顾。你安息吧。”
晚风吹过,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像是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