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那些人,一开始分明对阿源视而不见。直到阿源撩起头发,露出那张脸,那个妇人才突然改变态度,主动上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慈幼院收孩子,不是随便收的。他们有标准。他们要看的,不是孩子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地方住,而是……孩子的脸。
半个月后,夜。
月色朦胧,寒风刺骨。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过慈幼院的围墙,落在院内一棵老槐树的枝丫上。
是陆聆。
她屏住呼吸,观察着院内的动静。这个时辰,孩子们应该都睡了。她来之前已经摸清了规律——每晚子时,值夜的嬷嬷会换班,中间有一盏茶的空隙,院子的西北角没有人。
她等的就是这个空隙。
一盏茶后,陆聆从树上跃下,落地无声,如同一只夜行的猫。她按照阿源之前偷偷递出来的消息,摸到了阿源住的那排厢房。
厢房的门是虚掩的。陆聆轻轻推开一条缝,闪身而入。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窗棂透进的些许月光。靠着墙的两排床铺上,睡着七八个孩子,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熟。
陆聆从怀中取出一根细竹管,轻轻吹了一口气。一股淡淡的烟雾飘散开来,那是特制的迷香,能让人睡得更沉,一个时辰内雷打不动。
她捂住口鼻,静静等了一会儿。
确认所有人都睡死过去后,她才放下手,轻声道:“阿源?”
靠里的那张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坐起来,捂着口鼻,朝她挥手。正是阿源。
陆聆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他。半个月不见,阿源瘦了一些,但精神还好,眼睛依旧亮亮的。
“受伤没?被欺负没?”她压低声音问。
阿源摇头:“没有。他们不打人,吃得也还行,比我想的好多了。”
陆聆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那你看出什么没有?”
阿源点点头,凑近她,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地说起来。
“这里怪得很。”他道,“刚进来的时候,我以为就是普通慈幼院。可待了几天,就觉着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第一,这里的人,特别在意咱们的长相。”
阿源指了指自己的脸。
“刚进来那天,那个带我进来的嬷嬷,把我洗得干干净净的,然后让一个先生来看我。那个先生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又让我笑,又让我转圈,还问我以前在家里都干啥。最后他点点头,那个嬷嬷就高兴了,对我特别好。”
陆聆心中一凛。这和她在巷口的观察对上了。
“第二,”阿源继续道。
“这里不教咱们念书。说是有先生,可那先生从来不教四书五经,就教怎么说话、怎么笑、怎么走路、怎么讨人喜欢。他说,以后咱们出去,要见大人物,要让人家喜欢咱们,这些都得会。”
陆聆的眉头皱起来。不教书,只教逢迎——这是要把孩子往什么方向养?
“第三,”阿源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每隔几天,就会有几个大一点的孩子被接出去。说是被大户人家看中了,收养了。可有的人走了就再也没回来,有的人……过了几天又回来了,但回来之后,就变得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