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后,百姓更加愤怒了。他们围在京兆府门外,围在刑部门外,围在皇宫门外,喊着要凌迟,要千刀万剐,要让付意尝尝那些孩子受过的苦。
可圣旨已下,无法更改。
付意的死刑,定在三日后。
死刑前一日,夜。
死牢里阴冷潮湿,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墙角明明灭灭地跳着。
付意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破被子,却还是冷得发抖。
不是冷。是怕。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那些孩子都死了,十六年前就死了,不可能来找他。可他就是怕,怕得睡不着,怕得闭上眼就看见一张张苍白的脸,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
忽然,他听见一阵声音。
很轻,很远,像风声,又像哭声。
付意猛地坐起来,竖起耳朵细听。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孩子的哭声。
不是一个孩子,是很多很多孩子,有男有女,有大有小,哭声混在一起,凄厉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谁!”付意喊道,“谁在那里!”
没有人回答。只有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要把整个死牢都填满。
付意捂住耳朵,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哭声停了。
他慢慢放下手,睁开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
牢房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孩子,七八岁模样,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脸上灰扑扑的,一双眼睛又大又黑,直直地盯着他。
付意认得那张脸。
那是十六年前,他亲手从王婶家带走的那个丫头。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叔叔,我们要去哪里呀?”
“你……你……”付意的牙齿咯咯作响,“你别过来!”
那孩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她身后又出现了一个孩子,又一个,又一个——
一个接一个的孩子出现在牢房里,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飘在半空。他们都穿着破烂的衣裳,脸上灰扑扑的,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付意。
“不是我……不是我……”付意疯狂地摇着头,“是那些富户要买你们!是钱家!是孙家!是李家!不是我!”
孩子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深深的悲哀。
“你们走!你们走啊!”付意抓着自己的头发,疯狂地叫着,“我给你们烧纸!我给你们超度!你们要什么我都给!别来找我!”
孩子们还是看着他。
忽然,为首那个丫头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一样飘进来。
“叔叔,我们饿。”
付意愣住了。
“我们好饿。叔叔,你让我们吃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