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村落已看不见屋顶,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泥浆,偶尔有木梁的碎片从泥里浮上来,又很快被新的泥石流覆盖。
抵达村口时,探马所说的孩子哭声仍断断续续。
周云泽俯身扒开泥浆,指尖触到冰凉的木板,立刻喊道:“这边!有屋顶!”
弟兄们立刻围上来,用盾牌边缘刨泥,甲胄被泥浆染成褐色,手掌磨出了血泡也没人吭声。
雨还在下,山体仍在微微震动,可没人后退。
他们刚从战场上救下家国,此刻,要救这山脚下的寻常百姓。
夜色渐深,远处的队伍里亮起了火把,越来越多的士兵顺着山路赶来。周云泽直起身,抹掉脸上的泥和雨,看见不远处的泥地里,狗子正抱着一个浑身是泥的孩子往火把处跑,孩子的哭声终于响亮起来。
他们从白天挖到夜晚,又从夜晚挖到白天。
王家村一百四十人口只挖出八十六人。
看着村民们一个个哀伤痛苦的模样,叶城的心也跟着发紧。
叶城走到蜷缩在草席上的村民面前。他抬手解下沾着泥点的披风,递给身边抱着孩子的妇人,声音轻柔:“先裹上,别让孩子着凉。”
妇人攥着披风的手还在抖,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淌:“将军……家没了,啥都没了……”
叶城蹲下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二十多个村民,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哭啼孩童的妇人,还有几个浑身是泥的青壮,每个人脸上都是惊魂未定的惶惑。
他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乡亲们,别怕。山体滑坡来得急,可我们看见了,也赶上了——能把你们从泥里救出来,就是万幸。”
“我孩子没了,我,我也不想活了。”
人群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一个老者颤巍巍开口:“将军,家没了,我们往后可去哪啊?”
“老人家放心。”叶城抬手按住老人的肩,力道沉稳却不重,“我已让人去通传当地县令,半个时辰内他定会带人手和干粮过来。你们先跟着我的兵去山外的临时驿站歇脚,避避雨,暖暖身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多了几分笃定:“至于住处,县令会帮你们在附近找平整的地界,朝廷也有赈灾的规矩,盖房的木料、粮食,都会有妥当安排。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只要人在,家总能再建起来。”
一个青壮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将军,真能……真能有地方住?”
“我叶城在军中二十载,从不说空话。”叶城站起身,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兵递过干粮袋,“你们先吃点东西垫垫,待会儿跟着亲兵走,路上若有不舒服的,随时说。天快亮了,雨也会小的,日子不会一直这么难。”
村民们看着叶城坚定的眼神,又接过温热的干粮,原本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低低的啜泣声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解决完他们的事后,等当地县令赶到,叶城才带着军队离开。
他们走了莫约两个月才终于走到京城。
周云泽踏入京城浑身的气息就忍不住躁动。
他想要冲进莫府,去将沈清抢回来,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等,他还要等!
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响,从街尾一路滚到街头。
京城百姓早早挤在沿街,踮着脚往巷口望,待看见那面染了暗红血渍的“叶”字大旗时,人群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