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徐阶这种级别的人物,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而且,齐洪源也清楚,徐阶确实与陈松走得很近。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接过了那几张薄薄的纸。
入手,却感觉重若千钧。
齐洪源的视线落在纸上,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那熟悉的笔迹,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那一段段详细到令人发指的罪行描述。
是真的!
这份供词,确实是真的!
齐洪源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纸张,从齐洪源颤抖的指尖滑落。
轻飘飘的几页供词,落在名贵的紫檀木地板上。
齐洪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坐回了太师椅中。
方才那股冲天的怒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灰败。
他那张素来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褪尽,皱纹在这一刻仿佛都深刻了许多。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与威严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与茫然。
陆青静静地看着他。
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观察齐洪源。
再加上旁边有张千在望气,所以齐洪源确实没有说话。
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这位在文坛地位尊崇,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翰林院掌院,对此事,当真一无所知。
陆青心中几乎已经排除了齐洪源的嫌疑。
一个身居高位的老狐狸,或许能伪装情绪,但骗不过张千这种高手。
不过。
不知情,不代表没有责任。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齐洪源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到了自己的一生。
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入翰林,掌清流,一生都以文人风骨自傲。
这翰林院,便是他穷尽半生心血浇灌而成的一方圣地。
可现在,这片圣地,从根子上烂掉了。
他最信任的副手,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居然在背地里干出了这等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丑事。
而他这个掌院,却像个瞎子,聋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若是此事传扬出去。
他齐洪源,将不再是文坛泰斗。
而是一个识人不明,治下不严,甚至可能被怀疑为同谋的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