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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胀的针无声的琴摸一下脸换一次作业19891990(第1页)

那针的滋味,甘悠记了很久。

第一次治疗回家后,她腿上的酸胀持续了大半天,夜里翻身都酸胀。西贝用热毛巾敷了又敷。第二天,后背上几个针眼周围,泛起拳头大小的青紫,像几朵诡异的花,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西贝看着心疼,但想起医生说过可能会有皮下瘀血,是正常反应,只能默默把忧虑咽回肚里。

更让西贝悬心的是,治疗后的头两三天,甘悠的精神格外萎靡,食欲也差,咳嗽似乎还频繁了些。她不敢打电话去问医生,怕显得自己大惊小怪,更怕听到不好的回答。只能更仔细地观察,更精心地准备饮食,夜里几乎不敢合眼。甘瑛嵘下班回来,看到女儿蔫蔫的样子和背上的淤青,眉头皱了皱,问:“怎么搞的?”

“医生说……是正常反应,药水吸收的问题。”西贝解释,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疲惫。

甘瑛嵘“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晚饭时,给甘悠碗里多夹了块红烧肉。他向来是这样,在女儿的病情上,他像个沉默的授权者,把决定权和执行权完全交给了西贝。或许他信任妻子的细致,或许他觉得女人更懂照顾孩子,也或许,他只是不擅长面对这些细碎磨人的病痛和选择。他的世界,是图纸上清晰的线条,是机器运转的规律声响,而不是人体穴位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酸胀,和妻子眼中深不见底的忧虑。

第二次、第三次……每周六的清晨,红色夏利依然准时出现在弄堂口。鲁志军成了这段艰难旅程里最稳定可靠的一部分。他车开得越发平稳,会带些新奇的糖果或一本薄薄的童话书,在甘悠因为恐惧而沉默时,讲些路上听来的趣闻,或者指着窗外某个地方,说点老上海的典故。西贝的感激与日俱增,那份“麻烦别人”的不安也越发沉重。她只能更精心地准备带去医院的物品,留意着鲁志军车里的油表,偶尔硬塞给他一点车钱或水果,又总被对方更坚决地推回来。

治疗成了规律。甘悠渐渐熟悉了那套流程:排队时的窒息等待,治疗室里消毒水的冷冽气味,玻璃针筒反射的寒光,以及每次针头刺入后,那席卷而来的、令人窒息的酸、胀、痛。她依然不哭,只是每次趴上治疗床前,会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手心。西贝能感觉到女儿身体的僵硬,她的心也跟着一次次揪紧,又在那针头拔出、女儿默默忍耐着余痛时,碎成一片片。

几个月的时间,在每周一次的奔赴和等待中滑过。西贝像最虔诚的信徒,记录着每一次治疗后的细微变化。甘悠夜里的喘息声似乎轻了些?咳嗽的频率好像低了一点?但春天过去,夏天最闷热潮湿的黄梅天到来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感冒,又把一切打回原形。甚至,因为连续的穴位注射,甘悠的背上和大腿外侧,留下了几处难以消退的、暗沉的色素沉淀,像是勋章,也像是无奈的烙印。

一个周六的傍晚,治疗结束,鲁志军照例送她们回家。甘悠因为晕车和治疗的疲惫,在后座睡着了。西贝看着女儿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和腿上依稀可辨的针眼痕迹,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小鲁,”她看着前方逐渐熟悉的街景,声音很轻,却带着下定决心的疲惫,“下周……我们暂时不去了。”

鲁志军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立刻说话。车子平稳地驶过一段路灯昏黄的路。

“悠悠最近……好像变化不大。天也热了,路上她太受罪。而且,”西贝顿了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老这样麻烦你,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你也要做生意,养家……”

“西贝,”鲁志军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讲过的,悠悠看病是大事。麻烦不麻烦,不是你这样算的。”他侧过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后座睡着的孩子,又转回去看着路面,“是不是……效果不太理想?”

西贝沉默着,点了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半晌,才低声道:“可能……是这孩子病太顽固了。”

车子缓缓停在楼下。鲁志军熄了火,车厢里一片寂静。他没有立刻开车门,而是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西贝,眼神里是坦荡的关切,没有一丝被“利用”后的埋怨或轻松。

“我晓得了。孩子身体要紧,你的决定肯定是为她好。”他说,语气郑重,“但是西贝,你也记牢,不管啥辰光,只要你觉得需要,不管是去医院,还是去别的啥地方,只要一个电话。我,随叫随到。”

这话太重,太暖,暖得西贝几乎承受不住。她眼眶发热,慌忙低下头,哑声道:“晓得了……谢谢你,小鲁。真的……谢谢。”

那天之后,通往郊区空军医院的路,不再出现在她们的生活里。那辆红色的夏利,也不再每周六清晨准时泊在弄堂口。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只是甘悠的抽屉里,多了一叠厚厚的、盖着部队医院红章的病历页;她的背上腿上,留下了几点淡淡的印记;而西贝的心里,则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关于“无效”的认知,和一份更深重的、对鲁志军的感激与亏欠。

那架鲜红的木质小钢琴,成了甘悠病中生活里,最明亮的一抹色彩,和一份沉默的慰藉。

它被放在五斗橱最上面一层,甘悠需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每天放学回家,她总会小心翼翼地把它拿下来,放在窗边的小方凳上。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照在光滑的红漆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她伸出因为生病而有些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那些被摩挲得越发温润的黑白琴键上。

“叮——咚——咪——”

简单的音符跳跃出来,清脆,干净,带着木头特有的朴拙共鸣。虽然只有十几个音,高音区甚至有些单薄,但对甘悠来说,这声音拥有魔法。

她记得那旋律。是在永嘉路,一个夏日的傍晚。全家吃过晚饭,聚在客厅里聊天。小姨父韩杰喝了点酒,心情很好,看到角落那架电子琴(是韩璐考完级后就不太碰的),便走过去,随手按响了电源。他没有像韩璐那样正儿八经地摆开谱子,只是用一根食指,在琴键上笨拙地、却带着奇妙的节奏感,一下下按着。

“Doe,adeer,afemaledeer。Ray,adropofgoldensun…”

是《音乐之声》里的《DoReMi》!甘悠在幼儿园的音乐课上听过片段,但从未听过这样完整、随性又充满趣味的弹奏。韩杰的指法毫无章法,甚至按错了好几个音,但他哼唱的调子轻松愉快,脸上带着大孩子般的顽皮笑容。那简单的旋律仿佛有了生命,在闷热的夏夜客厅里流淌,连正在为西召不肯吃饭而发愁的孙兰,都抬起头听了一会儿。

一曲终了,韩杰扭头,正好看到倚在门边、听得入神的甘悠,他扬眉一笑:“哟,我们悠悠听得这么认真?喜欢这个?”

甘悠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

“耳朵蛮灵嘛!”韩杰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手上还带着烟草味),“要不要小姨父教你?这个简单,哆来咪发唆啦西哆,记住这个顺序就好玩啦!”

他随手又在琴键上按了一遍那几个基本音阶。甘悠看着他的手指,听着那串音符,奇异地将顺序和音高记在了心里。虽然韩杰只是随口一说,后来便被西敏叫去说别的事,再没提“教”她的事,但那串旋律,和那几个音的位置,却像用烧红的铁丝烙在了甘悠的记忆里。

后来,她在永嘉路也试过偷偷去按那架电子琴,但被孙兰以“别乱动璐璐的东西,弄坏了你赔不起”为由制止了。她知道自己家不可能有电子琴,妈妈没那么多钱,爸爸也不会觉得有必要。学琴,请老师,那是韩璐和易蕾那样的小孩才有的“配置”。

直到鲁叔叔送来了这架小红琴。

它只有十几个键,音域不全,甚至无法完整弹出《DoReMi》的后半段。但这足够了。甘悠凭着记忆,用一根手指,在有限的琴键上寻找着对应的音。Do、Re、Mi、Fa、So……第一次,她磕磕绊绊地连成了那句“Doe,adeer,afemaledeer”的调子时,一种巨大的、颤栗的喜悦瞬间攫住了她!她反复地、不厌其烦地弹着这仅能拼凑出的前半部分,指尖下流淌出的简单旋律,仿佛将她带离了这间弥漫着药味的小屋,带离了身体不适的桎梏,飞向阿尔卑斯山阳光明媚的草地。

她更加喜欢鲁叔叔了。这种喜欢里,掺杂了超越年龄的深刻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鲁叔叔好像有读心术,知道她心底藏着对那串旋律的渴望,知道她需要一点亮色来对抗病痛和灰暗。这架琴不仅仅是礼物,是一种无声的“懂得”。

鲁志军偶尔还是会来,不固定时间,有时是顺路带点时鲜水果,有时是替别人捎东西给西贝。每次他来,甘悠总是最高兴的那个,她会主动搬凳子,拿出小红琴,献宝似的弹那半生不熟的《DoReMi》给他听。鲁志军总是很认真地听完,然后鼓掌,夸她“有出息”,眼里是真切的欣赏和笑意。

甘瑛嵘通常也在家。他会起身点点头,招呼一声“来了”,倒杯水,然后便坐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女儿弹琴,看着妻子和鲁志军客气地寒暄,聊些家常里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幅略带几分外人看来或许“过于融洽”的画面,激不起他内心丝毫的涟漪。他从不插话,也不对女儿的琴技发表评论,只是在鲁志军告辞时,会跟着送到门口,说一句“慢走”。

西贝将一切看在眼里。她对鲁志军,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也保持着老朋友般的热络与分寸。她留意着不让自己的笑容过于明亮,不让谈话的时间持续太久,每次都会真诚地道谢,也明确地划下界限。她知道鲁志军的心意,从多年前他笨拙地示好,到如今不图回报的相助,那份情谊或许从未改变,只是沉淀得更深,更无言。她也清楚自己的心——疲惫的、干涸的,婚姻像一口波澜不惊的古井,提供着最基本的生存所需,却给不了任何情感上的滋润。但越是如此,她越是要站稳了。红线就在那里,清晰无比。她不能跨过去,为了悠悠,也为了自己心里那点不肯溃败的骄傲和秩序。再冷的灶台,也是自己的家;再沉默的婚姻,也是她选择并需要背负的责任。她像一棵根系紧紧抓住贫瘠土壤的树,迎着风,淋着雨,也要站得笔直。

永嘉路四楼的热闹,随着易蕾的离开,像退潮般,明显冷清了几分。易蕾是三年级开学前被接回北京的。西桦和易德奋斗几年,终于在北京海淀区站稳了脚跟,不仅单位分了小两居,还托关系把女儿送进了中关村一小——那是海淀区乃至全北京都有名的好学校。孙兰对这事儿感情复杂,既为二女儿一家团聚、外孙女能上好学校高兴,又实在舍不得这个常伴膝下的孩子。易蕾走的那天,孙兰拉着她的手,眼泪掉了又掉,反复叮嘱:“到了北京要听爸爸妈妈话,好好学习,常给姥姥写信……放假就回来,姥姥给你包你最爱吃的三鲜馅饺子……”易蕾也哭了,抱着孙兰不肯松手。韩璐更是哭成了泪人,她最好的玩伴、唯一的“跟班”走了,她觉得自己的童年乐趣被生生挖走了一大块。

易蕾这一走,永嘉路的客厅顿时显得空荡了不少。西召虽然还在,但他渐渐大了,有了自己的玩伴和心事,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时刻黏着姐姐们。西敏的“饭店事业”在暗地里缓慢推进,她瞒着家里,主要是怕西林和孙兰唠叨阻拦,但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西春和尹雅,还是能从她频繁的外出、接听的电话、以及带回来的各种酒楼名片和装修草图碎片里,窥见一二。韩杰依旧天南海北地跑,钱定期汇来,数额不小,人却像候鸟,一年难得回家两三次。对于韩璐而言,父亲更像一个定期提供生活费、偶尔带回新奇礼物的“远程符号”。父爱的长期缺失,并非丰厚的物质能够填补。她小时候在父母短暂的和谐期里,曾被精心栽培,电子琴考级顺利,学习成绩也名列前茅,带着一种被富养出来的自信和聪颖。但自从韩杰的生意重心彻底南移,西敏的心思又大半扑在自己的“老板娘”梦想和享乐上,韩璐的学习便像失去了舵的船。西敏自己就不是读书的料,对女儿的学业督促全凭心情,她能按时送韩璐去“小荧星艺术团”上课(觉得这有面子),却鲜少过问作业和考试。韩璐的成绩,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落,性格里也渐渐多了些被骄纵出来的任性和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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