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院长听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张怀恩看着他,语气依然平静:“陈院长,如果今天不是我正好在N市,这台手术的后果,您想过吗?”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邓有为忽然轻咳了一声。
张怀恩转头看他,邓有为正在给他使眼色——那种“别说了”的眼神。
他一脸懵,什么意思?
邓有为又咳了一声,眼神往陈院长那边飘了一下。
陈院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然后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张教授,您说得对。今天这事,确实……哎……陈琛,是我的侄子。”
张怀恩吃惊。
陈院长继续说:“他是我大哥的儿子。我大哥走得早,嫂子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学医,考进儿童医院,都是我一手安排的。”
“我知道他有问题。那些可做可不做的手术,我心里也有数。”
陈院长的声音变得有些疲惫。
“张教授,您可能不了解我们这种小城市的医院。N市不大,出生率越来越低。孩子有重症,家长都往综合性医院跑。再重一点的,就直接去S市了。我们儿童医院,一年比一年难。”
他抬起头,看着张怀恩。
“那些可做可不做的手术,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医院需要收入,科室需要绩效。而且,这么多年,确实也没出过什么事。”
张怀恩失望地看着陈院长:“德不近佛者,不可为医;才不近仙者,不可为医。这是学医的时候前辈们的叮嘱,陈院长都忘了吗?”
陈院长愣住了。张怀恩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这是我们这一行最基本的原则。可治可不治的病,医生的责任是告诉患者真实情况,让他们选择。不是替他们决定,更不是用他们的身体来完成医院的绩效。今天这台手术,如果不是我正好在,那个孩子可能就没了。您想过吗?”
陈院长低下头,沉默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陈院长的眼睛有些红。
“张教授,您说得对。”
他站起来,朝张怀恩深深鞠了一躬。
“今天的事,是我失职。那个孩子和她的家属,医院会全力赔偿。陈琛,我会让他停职,接受处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陈院长直起身,真诚地说道:“谢谢您今天救那个孩子,也谢谢您……点醒我。”
张怀恩站起来,点了点头:“希望您说到做到。”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邓有为赶紧站起来,跟上去。
晚上,陈琛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没开灯,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医院刚发来的内部通知——停职处理,从科室主任降职普通医生。
他盯着那几个字,一动不动。门锁响动,陈院长推门进来。
他打开灯,看到陈琛那个样子,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陈院长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不是张怀恩救场,你今天就不是降职,是直接吊销执照,甚至要吃官司。”
陈琛猛地抬起头:“最好的结果?我从科室主任降成普通医生,这叫最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说越激动。
“张怀恩?他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来管我的事?要不是他多管闲事,那个手术就算出了点问题,我也有办法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