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项目立项会上,几个董事拍桌子起身,报表甩在会议桌上哗啦作响。
审计报告堆在陆峰案头,一页页翻过去全是亏损预测。
毕竟年纪摆在那儿,眼光和魄力,确实拼不过年轻时的傅知遥。
他去年体检结果出来,医生当面叮嘱少熬夜、控血压、忌情绪波动。
可会议一个接一个,合同一份压一份,他只能靠浓咖啡撑着。
好几次拍板投项目,结果全砸了,这才让利润一路往下掉。
文旅地产项目烂尾,海外并购尽调失察,新能源赛道入场太晚又被卡脖子。
每个决策背后,都有签字栏里他越来越迟疑的笔迹。
陆峰自己都忍不住叹气:这身子骨,真不中用了。
“舒苒现在挺好的,你赶紧回公司盯一盯。”
原先儿子请假,是看在儿媳妇刚出险、差点保不住孩子的份上,让他在家照应几天。
可眼下洛舒苒活蹦乱跳,早上自己煮粥,中午能端碗吃两碗饭,晚上还能绕着浦誉湾小花园走二十分钟,肚子也一天天圆起来,胎动规律,产检各项指标全在正常范围,哪还需要傅知遥二十四小时守着?
公司那边,缺人啊。
财务报表压在陆峰桌上三天没批,两个新项目推进卡在立项环节,法务部催了四次合同修订意见,人事总监连发三封加急邮件,提醒关键岗位空缺已超四十天。
“她和孩子,离不了我。”
陆峰咂了下嘴,满脸不信,“哟,你不来?那公司真垮了,以后闺女喝西北风去?奶粉钱你打算让她啃奶瓶盖子省出来?尿不湿买二手的?婴儿床租来的?”
傅知遥一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你回去管事!”
陆峰手一摆,“舒苒这儿我们罩着。她不愿回老宅,我们就轮班往浦誉湾跑,陪吃陪聊陪散步。你妈每天熬汤,我负责接送,大哥二哥周末来搭把手,小侄子也答应带玩具过来逗她开心。”
她早说了,死也不回公司看那帮老家伙甩脸子。
会议室里被质疑决策、电梯里被当空气、茶水间听见有人议论“傅家这回真要靠女人翻身”,她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傅知遥铁了心不去,陆峰再能耐,也没辙。
可老爷子以前带过千军万马,最明白一件事:硬的不行,就找软的来压。
自个儿说不动儿子?
那就找那个能拿捏住他的人。
于是陆峰前脚刚踏出客厅门,后脚就拐进洛舒苒房间,“丫头,你老公耍赖不上班,你得管管!”
洛舒苒当场傻眼:“啊???”
傅知遥直接笑出了声。
陆峰为了早点退休,接着又补了一句:“我压不住场子了,股东天天给我使绊子。董事会下周要投票,有人联名提议启动紧急接班评估程序。再拖下去,傅氏真黄了,你和孩子日子也不好过,帮我说说他。”
洛舒苒一听“黄了”俩字,肩膀猛地一抖。
傅知遥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肩膀,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别信他瞎扯,集团底盘扎实得很,没那么容易散架。账目清晰,现金流稳定,各条业务线都在正常运转,短期不会出现任何资金缺口。”
说完,他在她身边坐下来。
洛舒苒转过头,小声嘀咕:“到底咋回事啊?董事会不是每季度才开一次吗?怎么这回闹得这么凶?”
傅知遥没绕弯子,三两句讲清楚:董事会上处处被卡,老股东轮番上阵挑刺,提案被接连否决,连季度财报审议都拖了两天。
老爷子烦透了,当场摔了笔,才想着借机撂挑子,让其他人自己去折腾。
洛舒苒悄悄抬眼瞥了陆峰一眼。
“那……你还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