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海里又出现了一只大白鲨,它向陆立臻的方向游去,巨大的鳍背划过陆立臻所立身的铁架子,许茹慕吓得魂儿都快没了。
“Pushout!”船上的老黑们也急红了眼,纷纷挥手给陆立臻支招。可陆立臻却仍然纹丝不动,只是稍稍挪移了相机,他的视线仍在
镜头上。尽管他知道自己在与鲨鱼共舞,大白鲨可能一口吞了他,可他仍然面不改色,毫无畏惧。
大白鲨观察了一番,觉得这个生物似乎并不有趣,反正它们也吃饱喝足了,便乖乖从他身边游走了。
船上的人又将陆立臻拉回,他终于回到了船上。众人像欢呼英雄一样欢迎他回来,为他鼓掌、喝彩。
陆立臻又回到她身边了,毫发未损,许茹慕却还没缓过神来。短短十几分钟,她仿佛经受了一番生死大考,紧张到窒息,她都快被吓坏了。
“小妞,害怕成这样呀?”陆立臻一番历险,他的神色居然毫无变化,他还能打趣她。
“太恐怖了,你吓死我了……”许茹慕抱着陆立臻,趴在他胸前呜呜直哭,“我以为我经历过,我就不会怕死,没想到我还是怕死,我怕你出事……”
“小妞,谁会不怕呢?我保护着自己呢,我确信我会平安,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陆立臻搂着她的头,思忖拍摄大白鲨是一个野生动物摄影师所渴望的、是值得的冒险,可看到美人落泪惊慌,他又歉疚万分。他的命不只是属于自己,至少有一半是属于她的。他得为她负责。
几日之后,船平安靠岸,他们再度登陆,已是穿越了赤道,到了南半球,从沙漠走到雨林,也终于接近了要待很久的第一个目的地,刚果(布)。
陆立臻驱车前往奇姆蓬加黑猩猩保护区,当地有一位欧美老妇人,对他的到来感到很意外,也很欢迎。
“这是安妮,在保护区工作了近四十年了,她是这儿黑猩猩们的妈妈。”陆立臻与安妮是相识多年的朋友,他向许茹慕介绍安妮。
“这是你心爱的姑娘吗?”安妮似乎已从陆立臻口中听过许茹慕的名字,已经不需要陆立臻介绍了。
“是呀,”陆立臻承认,“她是我喜欢很久的姑娘。”
许茹慕早就听闻安妮的大名,也见过陆立臻为她拍摄的照片,今天得见安妮本人,她很高兴,主动打招呼。
陆立臻带着许茹慕参观,一路见了很多黑猩猩。许茹慕很好奇,这儿的黑猩猩个头差别为什么那么大?
“这里的黑猩猩,都是被救回来的,基本都是孤儿……”陆立臻同她说明,“黑猩猩跟我们人类很相似,要成长到七八岁才能独立生活,年幼的黑猩猩一旦失去父母,在野外是无法独立生存的。”
陆立臻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眼带笑意,望着不远处在树上挠头的一只雌性黑猩猩。
许茹慕循着陆立臻的目光看过去,她看到了那只猩猩,肚子好大,明显是怀孕了。
她一瞬间想到陆立臻为一只猩猩输血的故事。
“她是被你的血拯救的那只猩猩吗?果然怀孕了呢!”许茹慕瞪大眼睛,觉得这一切真是不可思议。当初垂死的母猩猩,而今不仅健康壮硕,还怀孕要做妈妈了呢。
“生命就是如此神奇……”陆立臻也感慨。
许茹慕虽然是从陆立臻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这只猩猩的存在的,可这一刻,她仿佛亲眼见证了这只黑猩猩完整的生命历程,霎时间,一股热流涌上了她的心头。
生命真是伟大,神圣,光荣,她身上潜藏的人性、爱心、母性之光似乎都要散发出来了。
她也终于明白,人们为什么总是被教导要敬畏生命和感恩生命。她更佩服陆立臻了,因为他拯救了这只黑猩猩,拯救了自己,更因为他在做的工作,会拯救千千万万有灵有肉的生命。
许茹慕留在了保护区,她跟着安妮学习如何与黑猩猩接触,她也像安妮一样,通过模仿黑猩猩的饮食,梳理毛发的动作,逐渐获得它们的信任,终于她也可以照顾黑猩猩了。
她也一步步了解安妮。二十五岁的时候,安妮就从英国独自奔赴非洲原始森林,开始黑猩猩的研究工作,为此她坚持了四十年。在此期间,她做出了卓越的研究,创建了黑猩猩保护区,还建立了全球范围的青少年环保教育协会。
那么瘦弱、苍老的白人女性,却作出了那么多伟大的、长存的贡献。
通过和安妮的接触,许茹慕明白了她为何能将保护黑猩猩作为终身的事业,为何她可以产生巨大的影响力,为何她受人尊敬和喜欢。
在陆立臻和安妮身上,许茹慕都看到了他们的乐观和坚定,他们始终相信,他们的行为在改变世界,影响世界。在和安妮交流过程中,许茹慕注意到安妮始终是平和的倾听者,她很会合作和协商,尊重每一位和她对话的人。
更重要的是,安妮从来没把自己定义为女人。从她独自前往非洲,露宿非洲森林,像黑猩猩一样爬树,冒着生命危险从盗猎者枪下拯救黑猩猩的时候,她就已然是一个大写的、独立的人,值得所有人敬畏。
当许茹慕再次联想到自己的遭遇,又要陷入悲观消极情绪时,她就会回想和安妮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没有把自己的遭遇说给安妮听,却总觉得安妮已经给了她指引。
许茹慕每天奔波于协助保护区工作人员照顾黑猩猩的工作中,渐渐地,她脸上的笑容开始频频绽放,她的状态也越来越好了。
陆立臻则是扛着相机去野外,他通常一出门就需要好几天,手机也联络不上。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脏兮兮臭烘烘的,腿上、脸上、头发上都裹着泥巴,完全不再是许茹慕认识的那个干净的,文质彬彬的,衣冠禽兽的他。
偏偏这样的陆立臻,许茹慕一点也不嫌弃,反而格外关照。
“你去哪儿了?”许茹慕生他的气,却又吩咐他,“洗个澡,衣服换了。”
“等等,看看我拍了什么!”陆立臻却一脸兴奋,浑然不在意浑身脏臭,他打开相机,向许茹慕展示自己拍的片子。他拍到了在树枝上**秋千的黑猩猩,刚果大瀑布激扬的巨大水花里跳动的鲶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