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格洛交出浸了血渍的书页又说了很多遗言,他只顾尽可能多地口述诺多族西去东归的大事件以至于忽视了火烧去毒的痛苦,他醉心的工作是最好的麻药,彭格洛活下来了。
灰精灵在大吉理安河靠近梅格洛尔原来的驻地那里安定下来,一路上都没有得到矮人王的消息。精灵支起了布篷,遮去细细雨丝,风改变了方向,温柔地吹。
瑟兰督伊粘贴好箭尾的翎羽,拨开长发,将一筒修剪整齐的箭跨在肩上。
“等等!”欧罗费尔说道,并且一只手拿住了箭筒,拖住了瑟兰督伊。
“ADAR?”
“你那头发不能扎起来吗?”
“那有什么关系!”
从离开紫荆花园父亲就没有发过脾气了,这会儿欧罗费尔自觉越来越难以抑制情绪,尤其在看过半兽人抓来的爪子和听到他儿子不以为然的回答以后。一想到妻子离开的早,心又立时软了,温和地说道:“ADA帮你梳。”
“我不梳!”
“不编好辫子就不准出去。”
父亲双手固定住孩子双臂让他坐在行军床边,无奈瑟兰督伊反擒拿就要滑脱,欧罗费尔以武力背过他的手臂,像小时候玩游戏一样另一只手拿住儿子后颈,就差那句“服不服”了。
“你多大了,还护头?”看孩子气乎乎地不吭声,儿子那英挺的鼻子都被压扁了,欧罗费尔松一点劲儿,感受到指下血脉同步的跳动,慢慢放开了手,微潮的指尖擦过儿子冰凉的发丝,那感触像落在心里,隐隐生痛,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失去这个鲜活的生命。
瑟兰督伊默默爬起来,理好头发,束成马尾。
“再让ADA看到半兽人碰你头发,以后就不许走出我的视野。”
瑟兰督伊转过身看着父亲,好像抗议又像行了注目礼。
干树林里,五个灰精灵排查了六处山头,他们在朝向辛姆林山的那峰上聚齐,金发精灵等在那里。
“没有问题。”
“什么都没有。”
“早点返回吧!”
“那是辛姆林了吗?”
“我们走了这么远了,大人!”
光线已在慢慢变暗,那山越来越显得有威仪。
“只要稍微超出众人一点儿就会感觉巨人在注视你!”
“假想能看到洛斯蓝大草原了。”那精灵张开双臂畅饮林间清风,却看着指尖放下手臂,隐去了那份惬意。
“你回头还能看见瑞莱山呢!”另一个精灵巴丁撇嘴。
瑟兰督伊面向辛姆拉德的方向一动未动。
“怎么了大人?”
“我们还不能回去,要探看的更远,留足应变的距离。”化冻之后潮湿的枯叶不再发声,瑟兰督伊走过这片疏密有致的林子,“你们觉得这树林是自然生长的吗?”
树干笔直,较少毛枝,从某一角度望去能发现排成斜线的队列,与此斜线十字相交的是日出的方向。
“谁离开了自己的森林,又为什么离开呢?”灰精灵巴丁分析了一番,再撇撇嘴,“别问我,我不知道。”他还接着说,“辛姆林山周围的小丘都是光秃秃不长树的,所以我们才能看清它。”
“放出信鸽!”瑟兰督伊假想了一下老父的神情,对抗性地想赢得这点儿小小的胜利。天要黑了,偏偏就不回去。
“今晚要在树上搭个窝。”巴丁说完却像麻雀一样站在横枝上就睡了。
“你的窝呢?”他的兄长马丁登上高一级的枝干,在弟弟头顶的主干上蹭蹭靴尖的泥。
“我睡在哪里,哪里就是安乐窝儿!”
巴丁偏过头去,兄长的那几块硬泥吧嗒吧嗒掉在他左肩上。空中飘下雪白的单衣轻巧地将弟弟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