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内,大军驻扎。
陈倚楼父子被擒拿,手底下所有军士都开始被收编,有些人与陈倚楼太过亲近,自然是难逃一劫,但大部分人都只是听命行事,所以不能一一追究,否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大牢。
陈倚楼的伤已经被诊治包扎妥当,连陈莫止都还活得好好的,只是二人分开关押,中间隔着一个牢房,看得见却摸不着。
脚步声响起,温长河站在外头。
“之前你在城外,我在城内,如今你在牢外,我在牢内。”陈倚楼觉得分外嘲讽,“可真是讽刺啊!你说是不是?”
温长河没说话。
“今日是我,明日会不会是你呢?”陈倚楼无力的靠在稻草堆上,就这么冷笑着,面色惨白至极,断了一臂之后,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随之抽离,瞬间耷拉下来。
温长河低头轻叹,“陈倚楼,人与人是不一样的,你的野心明晃晃的写在脸上,换做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轻易放过你。”
“你没有野心吗?你敢说,你在殊死拼杀的时候,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要拼死拼活?而上京那些端坐高堂的废物,凭什么……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尽享荣华富贵和安稳日子?我们靠着自己的血肉之躯,杀出一片天地,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陈倚楼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眼里仿佛有钩子,要钩出他内心深处最深沉的欲望。
温长河平静的注视着他,丝毫不为所动,“你自己是这般模样,所以在你眼里,天下人都该是野心勃勃的人。当今圣上英明神武,昔年亦是马背上东征西讨,才平得这天下安定。如今广施仁政,纵然朝廷上风云诡谲,但百姓过上了安稳日子。”
纵然没有衣食无忧,却也能养家糊口,平安度日。
不似曾经,烽火连天,战火绵延。
那样的日子才是真的人间炼狱!
“你敢保证,自己坐上那个位置之后,能比当今圣上做得更好吗?”温长河厉声诘问。
陈倚楼梗着脖子,冷哼两声。
“你刚愎自用,暴虐成性。”温长河继续说,“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吗?坐在那个位置上,只会让你更癫狂,让你更疯!你不是好人,自然当不了好皇帝,给不了百姓安稳的日子,这野心啊……不要也罢!”
陈倚楼裹了裹后槽牙,“你又是什么好人吗?我再不济,也不会杀功臣。”
“此一时彼一时,话别说得太满,你可曾相信过身边人?”温长河满脸嘲讽,“我可是都听说了,交手的时候,你连唯一的血脉都可以放弃,何况是其他人。”
“为臣,你谋逆造反是为不忠。为父,你弃子不救是为不仁。事已至此,还要牵连族中长辈同你一起担罪,是为不孝。牵连手底下的人与你一起造反,祸连全族,是为不义。”
“如你这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如何当得天下之主?怎么让臣民心服口服?”
温长河一番话,说得陈倚楼面红耳赤,愣是寻不到半点可以辩驳之处。
“成王败寇,没什么可说的。”陈倚楼别开头。
他输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若是赢了,管他什么太平不太平,仁君还是暴君,他陈倚楼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惜!
温长河摇摇头,转身离开,“真是冥顽不灵。”
“我陈倚楼这辈子就没有低过头。”陈倚楼阴测测的开口。
温长河顿住脚步,似乎想到了什么,幽然开口,“那你也该为自己的儿子想一想吧!说不准这一路上,你的人会不计一切来救你,到时候你们爷俩还能留一条命。”
前提是,能从锦衣卫的手里劫人!
人一走,陈莫止就活络起来了,药效过去,他终于可以恢复自由身,“爹,我们还有机会逃出去吗?我们还有机会活下来吗?”
“只要还有一口气,爹一定护住你。”陈倚楼看向他,忽然就没了别的心思,只想着保住自己最后一点血脉。
可惜,他这身子骨实在是不顶用。
但,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