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沅眼底的湿意瞬间凝固,方才翻涌的悲痛与恨意被一股刺骨的警觉强行压下。
掌心的平安扣仍带着体温,可她周身的血液,却再一次凉了下去。
前有灭门真相,后有尾随追兵。
像是有人掐准了时机,偏要在她刚触碰到过往最痛的伤疤时,再狠狠补上一刀。
裴老夫人眸色一沉,原本悲悯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抬手轻叩了一下前排座椅:“甩开。”
司机应声踩下油门,车身骤然提速,划破沉沉夜色。
孟清沅掀了掀宽檐帽的帽檐,侧头看向后视镜。
两道刺眼的远光灯紧随其后,不近不远,咬得极稳,显然早有准备。
夏悠然握着安全带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冷静:“不是普通跟踪,看车形,是林正雄常用的那批人。”
一语落地,车厢内的空气彻底绷紧。
原来他们从不是侥幸逃脱,而是对方故意放长线,一路跟到现在,就等着这一刻——等着她知道所有真相,等着她心神大乱,再一网打尽。
孟清沅缓缓攥紧手指,将泪痕尽数掩在帽檐的阴影里。
悲痛还凝在胸口,可那股从废墟里爬出来的狠劲,却先一步醒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已经褪去沙哑,只剩一片寒寂的平静:
“他们是冲我来的,还是……冲老夫人您手里的真相来的?”
裴老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寒意彻骨:
“冲我们两个,都一样。”
“裴家我这一支跟你父母来往甚密,峥儿的父亲更是一手策划了让你假死送走,你以为以林正雄的多疑,他会不对裴家出手么。”
孟清沅瞳孔地震,“老夫人,你的意思是……”
裴老夫人缓缓睁开眼,那双看透了半生风雨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涌着与孟清沅如出一辙的沉痛与冷厉。她没有回避,字字清晰,砸在人心上:
“峥儿的父亲,裴振华。”
念出这个名字时,她微微顿了顿,像是在积蓄跨越生死的勇气。
“他不是死于商场倾轧,是死在林正雄亲手布的局里。”
车厢内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氧气,只有引擎沉闷的轰鸣声,在耳边叫嚣。
“所有人都以为振华因常年操劳累垮了身子,以至于不到五十岁就躺进了医院。只有我这个做母亲的清楚,他那是长年累月被林正雄暗算,身体早被掏空了。”
裴老夫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裹着蚀骨的恨意与压抑多年的悲痛,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连周身的气息都染上了化不开的悲凉。
车身在夜色中疾驰,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
后视镜里,那两道远光灯如影随形,像毒蛇的信子,阴冷而固执。
“前面岔路。”夏悠然盯着导航,声音紧绷,“左转进老城区,路窄,他们的大车施展不开。”
司机方向盘急打,车身几乎是擦着护栏甩入窄巷。两侧斑驳的墙皮在窗外飞退,电线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
后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追兵被迫减速。
但孟清沅的心没有放下。
她太了解林正雄了——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敢放长线,就绝不会只有这一张网。
果然,巷口前方,两道车灯骤然亮起。
“刹车!”
裴老夫人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