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沅攥着平安扣的手指微微一松。
远处道具组正在搬动那只檀木箱,滚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她忽然觉得那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响在耳膜深处。
裴峥喉结微滚,轮椅在原地静了片刻。
周遭渐渐暗下来,工作人员陆续离场,只剩下他们两人,和那只被遗忘在废墟中央的檀木箱。
他没有再辩解,只是轻“嗯”了一声,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我记住了。”
可下一秒,他又抬眼,目光固执而清晰:
“但我也希望你记住——”
“裴总。”孟清沅打断他,声音轻却锋利,像裁纸刀划过宣纸,“您教过我,在片场最忌讳的,就是演员擅自加戏。”
她将那杯凉透的姜茶搁回他身侧的台面上,瓷底与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响。
“您的茶,我喝不起。”
裴峥眉峰一蹙,伸手去握她的手腕,却在触及的前一秒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那只手悬在半空,指节还保持着蜷缩的弧度,像是要抓住什么已经消散的东西。
“沅沅——”
“那只檀木箱里提到的东西,”她退后一步,将距离重新拉回到安全线外,“我会自己查。”
“太危险。”
“那也比欠您的人情安全。”
她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衬得面容愈发疏离。转身时,披肩下摆扫过他僵在半空的手背,像一片雪落进沸水,烫得他指尖发颤。
“今晚别跟着我。”
裴峥眸色骤沉:“林正雄——”
“他既然放我走,就一定还留着后招。”孟清沅回头看他,眼底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清醒,“我单独回去,他才不会立刻发难。可若是让他瞧见您的人——”
她顿了顿,尾音轻得像叹息:
“那才叫真正的死局。”
裴峥攥着扶手的手背青筋微凸,却终究没有追上去。
孟清沅一步一步走向片场出口,背影纤细,挺得笔直。直到那道身影即将没入夜色,他才忽然开口,声音低哑:
“孟清沅。”
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你教我的,”他一字一顿,像在齿间碾碎了才肯吐出来,“我也都记得。”
她指尖一颤,口袋里的平安扣硌得掌心生疼。
然后她抬步,彻底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裴峥坐在轮椅上,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门,久久未动。
陈默处理完监控回来,低声道:“裴总,监控都删干净了,没人敢乱说话。”
“嗯。”
“要派人跟着孟小姐吗?”
裴峥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扶手被自己捏出的浅痕——那道痕迹还新鲜,像某种溃烂的伤口。
“不用。”
他闭上眼,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入行时,拍完一场哭戏,也是这样转身离开。那时他以为她是去补妆,后来才知道,她是去洗手间哭了整整二十分钟,然后笑着回来问他:“裴总,刚才那条,要不要再保一条?”
那时候她还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