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三个?”
“孔子。孙武。老子。”
“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把自己变成了问题。”陈说,“孔子变成了‘仁’——‘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我,会少些什么?’孙武变成了‘势’——‘怎么保护那种可能性?’老子变成了‘道’——‘道是什么?’”
“崔海在变成什么?”
陈看着漂浮在空中的少年。他的光越来越强,强到麦克必须用手挡住眼睛。
“他在变成‘问’本身。”陈说,“不是‘仁’,不是‘势’,不是‘道’。是让‘仁’、‘势’、‘道’成为可能的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问。”
麦克站在原地,看着表弟在光中消散。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沉默。
他沉默了。
在他的沉默中,他听见了。
不是崔海的声音。不是泰山的声音。不是任何人的声音。
是“问”本身的声音。
那不是一个可以被写出来的声音。不是一个可以被录下来的声音。不是一个可以被任何语言描述的声音。
那是——每一个婴儿出生时第一声啼哭后面的那个沉默。
那是——每一个问题被问出之前的那一秒钟的空白。
那是——道的源头。
麦克跪了下来。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需要跪下。不是因为崇拜,不是因为敬畏,是因为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刻,在这个问题面前,站着是不对的。
他跪在泰山的石头上,跪在崔海的光下,跪在两千五百年的追问里。
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止不住的眼泪。和崔海在石室里哭得一模一样。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来帮崔海找答案的。
他是来被改变的。
倒计时:48:00:00。
四十八小时后,曲阜的石碑会亮起来。
四十八小时后,封印会解除。
四十八小时后,两千五百年的追问会得到——不是答案。
是另一个问题。
一个更深的、更远的、更不可能被回答的问题。
而那个问题,此刻正在泰山上空,像一颗新生的星星,发出透明的光。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