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
“知道我的问题。知道怎么问。知道——问的力量。”他转身看着罗丽,“他不是在封锁曲阜。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上去。”
麦克的手指停在了触控板上。“你疯了。上面有二十七个熵组织的行动人员,七个清道夫,还有弥赛亚——那个没有人见过真面目的恐怖分子头目。你上去就是送死。”
“不。”崔海摇头,“我上去,是去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崔海看着手心里的种子。种子还在发光,彩色的光,很弱,但很稳。它在他的掌心里微微跳动,像一颗心脏,像一个胎儿,像一个正在形成的——“谁”。
“‘你是谁?’”他说。
“你要去问弥赛亚‘你是谁’?”
“不是问他。是问石碑。”
麦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崔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那种平静不是“不怕死”的平静,是“知道为什么要死”的平静。是孔子站在洛阳老子门前的那种平静,是孙武站在柏举战场上的那种平静,是老子骑着青牛西出函谷关时的那种平静。
“我跟你去。”麦克说。
“不。”崔海说,“你留在这里。”
“凭什么?”
“凭你是物理学家。”崔海笑了,“我需要有人在下面监控数据。我需要知道石碑亮起来的时候,量子网络会发生什么。我需要有人——”
“有人给你收尸?”麦克的声音有点冲。
崔海沉默了两秒。“有人替我继续问。”
麦克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他转过身,面对投影仪,手指重新放在触控板上。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他的声音很稳:“你的耦合系数在上升。0。5123……0。5231……0。5346……你的身体正在适应量子态。上去之后,你会更稳定。”
“谢谢。”崔海说。
“别谢我。”麦克没有回头,“谢你自己。谢你问的那个问题。”
崔海走到陈面前。老人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
“我要上去了。”崔海说。
陈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你确定吗”,没有说“小心”,没有说“我等你回来”。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崔海。
一块石头。和之前那块一样大,一样圆,一样刻着一个“一”。但不一样的是——这块石头是热的。不是太阳晒的热,不是体温的热,是地心的热。是岩石在二十五亿年的高压下积累的热,是生命在四十亿年的进化中储存的热,是一个文明在五千年的追问中燃烧的热。
“这是第一代守碑人传下来的。”陈说,“老子给我的祖先的那块石头,你用过了。这是另一块——孔子给我的祖先的。”
“孔子?”崔海接过石头。石头很烫,烫得他的手指发红,但他没有松手。
“公元前518年,洛阳。孔子从老子的屋子里出来之后,看见了我的祖先——那个给他牵马的人。孔子走过来,把这块石头放在他的手心里,说:‘拿着。两千五百年后,有一个孩子会来找你。把这块石头给他。’”
“孔子知道我会来?”
“孔子不知道‘你’。”陈说,“孔子知道的是——会有人来。会有人问出那个问题。会有人需要这块石头。”
“这块石头有什么用?”
陈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那光很老,很老,老到像第一缕阳光照在地球上的那一刻。
“这块石头,”陈说,“是‘门’。”
“什么门?”
“杏坛的门。”陈说,“杏坛下面有一个空间——不是物理空间,是量子空间。是两千五百年前,老子和孔子一起‘挖’出来的空间。那个空间里,封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陈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了指崔海手里的种子。
“那个东西,和你的种子,是同一回事。”
崔海低头看着种子,看着石头。种子是冷的,石头是热的。种子的光是彩色的,石头的光是——没有光。它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一块被两千五百年的手掌磨得光滑的、温热的、刻着一个“一”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