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在大杂院的第三天,终于把院里的人认全了。
不是她记性好,是赵秀英太能说了。这位管院大妈像是大杂院的活字典,谁家几口人、干什么工作、有什么毛病,她倒背如流,如数家珍。
早上吃过饭,赵秀英又来了,手里端着半盆猪食,边喂猪边跟苏念念聊天。
“那边那个,钱老太太。”赵秀英用下巴指了指院子东头,“看见没?又在捡煤核。”
苏念念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蹲在院角的煤堆旁,正把没烧透的煤球碎块往簸箕里捡。
“厂里发的煤球都是有数的,她家不够烧就去捡别人家扔的。”赵秀英压低声音,“捡就捡吧,还偷。前天偷了李家两块煤球,被人家堵在门口,她还不承认。”
“后来呢?”
“后来能怎么样?李老师脸皮薄,不好意思跟她闹,就算了。”赵秀英撇撇嘴,“这老太太,整个院子最会占便宜的就是她。”
苏念念默默记下了。
钱老太太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头往这边望了一眼,眼神不大友善。
苏念念冲她笑了笑,钱老太太没搭理,低头继续捡煤核。
“别理她,”赵秀英拉着苏念念往另一边走,“那边那个,刘寡妇。”
苏念念看过去,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站在门口晾衣服,身材纤细,皮肤白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但腰身收得很好,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这女人,”赵秀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不正经。”
“怎么不正经?”
“你晚上就知道了,经常半夜才回来,有时候还不回来。”赵秀英的表情意味深长,“说是上夜班,但街道工厂哪有什么夜班?”
苏念念心领神会。
“她婆婆不管?”
“管?她婆婆还指着她养活呢。”赵秀英叹气,“她男人三年前死了,留下个儿子,婆婆也老了,全家就靠她那点工资。不够花啊,就只能……”
赵秀英没说下去,但苏念念听懂了。
“那她跟孙大勇……”
“你也知道了?”赵秀英挤挤眼睛,“院里都看出来了,孙大勇那个傻子,被人家哄得团团转,每个月工资大半都贴给刘寡妇了。他爹气得要死,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没用。”
苏念念心想,这院里的关系,比她想象的复杂多了。
正说着,孙家的大门开了,出来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黑黑壮壮的,穿着一件破旧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好几天没洗。
“孙大勇,”赵秀英小声说,“又去找刘寡妇了。”
果然,孙大勇径直往刘寡妇那边走,到了门口也不进去,就站在那儿,跟刘寡妇说话。
刘寡妇一边晾衣服一边跟他说笑,声音不大,但笑得很甜。
苏念念注意到,孙大勇看刘寡妇的眼神,亮得吓人。
“走吧走吧,别看热闹了。”赵秀英拉着她往回走,“看多了惹麻烦。”
两人刚走到苏念念家门口,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苏念念抬头一看,脚步顿时停住了。
苏婷婷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崭新的粉色碎花衬衫,头发烫了,卷卷的披在肩上,脸上还擦了粉,白得有点不自然。
她旁边站着周建国,手里提着一网兜苹果,笑得有点傻。
苏婷婷也看见苏念念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来:“小姑!”
她快步走过来,挽住苏念念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小姑,我来看看你。你搬过来好几天了,我都没来看你,真是不好意思。”
苏念念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没事,我挺好的。”
“这是建国哥,你见过的。”苏婷婷把周建国拉过来,“我们定亲了,下个月结婚。”
周建国挠挠头:“嫂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