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高踞一座由众生愿力与秩序锁链铸就的王座,俯瞰下方无尽世界、亿万生灵。
还有无尽的力量感从扶手传来,仿佛轻轻一握,就能将下方亿万生灵的命运、乃至时光长河的流向都纳入掌中。
一个充满诱惑,仿佛源于自身最深欲望的声音直接在她灵魂中回响:「感应到了吗?这是吾等能赐予你的力量,超脱凡俗生灭、凌驾王朝更迭的永恒,握住它,你便能挣脱一切束缚,将自身化为天地秩序的一部分,自此,你的意志即是规则,你的存在接近不朽你,将成为俯瞰并编织命运的神,,王座之下,温灵玉、兰石、沈天所有她熟悉的面孔都变得渺小而模糊,他们的悲欢离合、挣扎求存,似乎真的只在她一念翻转之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颤栗的掌控感,混合著摆脱所有无力与不甘的极致诱惑,汹涌而来。
谢映秋低头,看著自己仿佛由星光与法则交织而成的手。
此时竟已完全遗忘,这里是幻境,她的眼里,只有扶手传过来的力量。
谢映秋数十载积累的压抑,十三次被无形壁垒阻挡的愤懑,对更强力量、对自主命运的本能渴求,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现在她眼前,就是能让她主宰自己的道途,以劈开所有枷锁、掌控自身命运的伟力!
「力量——永恒?」
她的意念如沉寂火山下的熔岩,轰然爆发。
谢映秋没有货丝毫迟疑,伸出那由星光与法则构成的手,五指如钩,狠狠握向那象征著至高权柄与冰冷秩序的王座扶手!
「轰——!」
在触碰的刹那,难以形容的磅礴伟力顺著手臂奔涌而入。
谢映秋感受到一种近乎宣泄的快意。
掌握它!她的灵魂在呐喊。
唯有掌握足够的力量,不惜一切的获取权势,获取资源,才能无视一切不公,才能真正的自由!
她的五指,在虚幻又真实的触感中,收得更紧。
雷霆与王座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谢映秋尚未从方才紧握扶手的颤栗余韵中完全抽离,周遭景象已再次破碎重组。
这一次,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这里无光无声,无风无息,连存在本身都显得稀薄。脚下是冰冷漆黑的亘古岩层,与墨色天空融成一片虚无。
空气中弥漫著万物终末、意义干涸的气息,时间在此凝滞。
虚无中央,斜插著一柄剑。
剑身锈蚀斑驳,布满裂痕,缠缚的皮革也已风化,似历尽万劫,灵性尽失,仅余残铁之形。
它静立于此,宛如寂灭本身。
天道意念再度降临,声音淡漠冷冽:「此乃归寂之刃」,象征汝道途终局之可能:灵散功消,所求成空,存在亦被遗忘。前路已绝,万物归寂。」
「然,汝仍可拔剑。此剑虽残,曾具锋芒。拔剑之举,无关胜负得失,甚或加速其毁。于既定终局,此举毫无意义。」
「只问汝——拔,或不拔?」
无敌可斩,无险可破,无赏可期。
拔剑,是对注定的虚无发起一场明知徒劳、甚或自毁的抗争;不拔,则意味著在此寂灭中静待终焉。
谢映秋凝望著残剑。
这第三重试炼直指她的本心:当剥离一切外力、期待与算计,面对注定消亡的结局,你所依凭的,究竟是什么?
修行、渴望、不甘在此地皆渐模糊,唯那柄残剑,真实而立。
她想起初触雷霆时的悸动,师尊灯下的讲授,师姐重伤亦不改其志的眼神,师叔沉静笃定的目光她更想起十三次被阻于真传门外,十数次求官而不得的不甘,灼心蚀骨!
但若一切努力、情谊、挣扎,终将如这剑般锈蚀、风化、被遗忘,那么她之前做的一切,又有何意义?
谢映秋的指尖,轻轻一颤。
她缓缓举步,走向残剑。步履沉稳,踏在漆黑岩层上,无声却沉重。
至剑前,伸手,稳稳握住那风化剑柄。
触感粗糙、冰冷、脆弱。
「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