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天子轻声自语,「墨剑尘在炼器与营造上的才学,当世能及者不过三五人。这般人物,就这么被器毒耗死,实是朝廷损失。」
他转身,看向中书舍人:「拟旨一墨剑尘昔年于工部任上,主持营造皇陵、修葺宫苑有功,特赐文勋职正六品承德郎,允其以勋职官脉颐养天年。另赐五品养神丹」三枚,助其调养。」
「臣遵旨。」中书舍人躬身记录。
天德皇帝走回御案后坐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似在思量什么。
片刻后,他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司马极与三位钦天监大法师齐齐躬身,缓步退出殿外。
曹谨亦小心翼翼地收起八门天锁与那些证物箱,命力士抬走,随后躬身退至殿角阴影中,垂目静立。
紫宸殿内,重归寂静。
半个时辰后,东厂衙门,地下秘殿。
此处深藏于衙门地下三十丈,以玄铁浇铸墙壁,铭刻无数隔绝、镇压、隐匿的符文,便是超品神念也难以轻易穿透。
殿中灯火幽暗,仅四角各悬一盏青铜灯盏,内里燃烧著惨绿色的阴磷火,将整座大殿映得森然诡异。
屠千秋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中,身上那袭猩红蟒袍在幽光下仿佛浸透了血。
他面前御案上,摊开著一卷明黄圣旨,旁边还摆著几份抄录的证物清单—
正是天德皇帝命曹谨送来的训斥」与物证」。
屠千秋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些文字,一双狭长眼眸中寒光流转,似有两簇鬼火在深处燃烧。
他看得极慢,一字一句。
越看,周身那股无形无质,却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便越盛。
殿中温度骤降,四角灯盏内的阴磷火疯狂摇曳,发出嗤嗤」轻响,火光被无形的压力挤压得扭曲变形。
地面、墙壁、天花板上那些铭刻的符文相继亮起,试图镇压这股暴走的威压,却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好好得很——」
屠千秋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沙哑干涩,仿佛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著一股浸透骨髓的寒意。
下一刻—
「轰!!!」
一股磅礴浩瀚,似能吞没天地的恐怖威压,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真元,不是罡气,而是纯粹的,源于权柄与杀戮积累而成的「势」!
整座地下秘殿剧烈震颤!玄铁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符文疯狂闪烁,却仍阻挡不住那股威压的扩散!
四盏阴磷灯盏同时炸裂!惨绿火星四溅,尚未落地便被威压碾成虚无!
御案咔嚓一声碎裂,木屑纷飞!圣旨与证物清单悬浮于空,被无形之力撕扯、扭曲,眼看便要化为齑粉!
就在此时—
「义父息怒!」
一道清朗却沉稳的嗓音响起。
殿门处,不知何时已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约莫三十许年纪,身著墨蓝绣银飞鱼服,腰佩狭长弯刀,面容清俊,眉宇间凝著一股书卷气,却又在眸底深处藏著锐利如刀的锋芒。
他双手结印,周身泛起一层淡银色光华,似水波流淌,悄无声息地渗入殿中,与那股暴走的威压相触、交融、引导,将绝大部分冲击之力导入地下深处,避免波及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