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司马家老祖此刻面色苍白,眼神躲闪,全无往日跋扈气焰。
「父亲!」司马璋一把抓住他手臂,声音发颤,「外面是怎么回事?沈天为何带著数万青州卫围庄?你是不是——又背著我做了什么?得罪沈家了?!」
司马韫嘴唇哆嗦,脸色忽青忽白,半晌挤不出一个字。
「说话啊!」司马璋目眦欲裂。
就在此时,另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夹道内一身著深蓝官袍,面白无须,正是石迁。
这位新任东厂副镇抚使此刻神色凝重至极。
他目光扫过墙外那黑压压的军阵,又看向司马璋父子,最后落在远处沈天身上,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司马家主,」石迁声音干涩,「看这架势,沈天是铁了心要灭你司马家满门。
」
司马璋看看一言不发的父亲,又看看面沉似水的石迁,脑海中瞬时明悟究竟。
「父亲——」司马璋缓缓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看著司马韫那张惨白的老脸,忽然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惨嚎,「你这是在找死啊!」
他猛地转身,扑到垛口前,运足残余真元,声音凄厉地朝墙外高喊:「沈县子!沈大人!此前种种,皆是我司马家昏聩狂妄,罪该万死!我司马璋愿代父受过,任凭处置!只求县子高抬贵手,饶过我司马家满门老小!山庄内一应财物、田契尽数奉上!我司马璋愿自废修为,携家眷远走边荒,永世不再踏入青州半步!」
声音在暮色中回荡,带著穷途末路的哀恳。
墙外军阵依旧沉默。
沈天端坐马上,甚至没有朝山庄方向看上一眼。
他正与身旁一员身著三品武将狮头亮银甲、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说话。
「章将军,」沈天语气带著些许歉意,「先前幽璃夫人之事,事发突然,我没法及时通知将军援手,还请见谅。」
那将领正是新任青州卫左翼副将章撼海。
一年半前,这位悍将遭遇丧子之痛,几乎被击垮。
此时章撼海的气色却已好了许多,虽眉眼间仍残留著一丝沧桑,但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沉凝,脊背挺直如枪。
他闻言摆了摆手,声音浑厚:「县子无需挂怀,事后我听说了当时情况—
那幽璃夫人狡诈阴毒,更借虚世主神力遁入独立虚空,便是末将当时在场,怕也插不上手。县子能在绝境之际,反杀此獠,已是难得。此女有礼郡王为后盾,行踪诡秘,本就极难杀死,县子能为小儿报仇雪恨,末将感激不尽。」
沈天仔细看了一眼章撼海的气色,心中微动。
据说章撼海数月前续弦娶了新妇,上个月儿子满月时,沈天还让沈堡备了一份厚礼送过去。如今看来,这位将军已渐渐从丧子之痛中走出,重新振作。
「岂敢,」沈天摇头:「该说感激的是我,此番若非章将军因我一言,便调集五个万户所的大军前来,我要动这司马山庄,怕是还要多费周折。」
章撼海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县子这话就见外了!谁不知县子与皇长子殿下等同一体?你的事,便是殿下的事!我章撼海一介寒门武夫,若非得殿下青睐,岂能升任这三品副将?如今县子有事,末将岂能不全力相帮?」
章撼海说到此处,沈天又眼神异样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想到这位青州军中颇有威望的悍将,竟会投靠皇长子姬紫阳。
章撼海察觉到沈天的眼神,洒然一笑,毫无避讳:「县子,似我们这些寒门出身的,在朝中无根无基,抓到机会就要往上爬,哪有什么可挑可选的?我之前担任游击将军,在青州卫坐了十几年冷板凳,眼看仕途到头,是皇长子殿下欣赏我,愿意给我机会—那我这条命,自然便是殿下的。」
沈天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就在这时,两匹快马自军阵后方疾驰而来,马上二人正是接到沈天传信的王奎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钦命督理青州军务的崔天常。
崔天常翻身下马,眉头紧凝,快步走到沈天马前,沉声道:「沈县子!你今日先对北青书院动手,将宇文汲三人下狱;如今又私自调动青州卫数万大军,围困司马山庄——究竟意欲何为?可知私自调兵乃是重罪!」
这位御史语气严厉,眼中却带著深深的忧虑与不解。
沈天微微一笑,拱手道:「崔御史稍安勿躁,且稍候片刻。」
话音刚落,又有一骑自广固城方向疾驰而至,正是齐岳。
他飞身下马,将一只紫檀木匣双手呈给沈天:「镇抚大人,北青书院宇文汲、孟琮、徐天纪三人已招供,这是他们提交的证物抄录,内详司马家勾结三人,贪墨军资、操控弟子选拔、侵吞朝廷拨款等十三项大罪。」
沈天接过木匣,转手递给崔天常:「崔御史请看,司马家罪证确凿,已非寻常贪贿,而是动摇国本、危害地方之重罪,今日沈某以靖魔府副镇抚使之职,请调青州卫官兵协查缉拿,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