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有力,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
身旁的令旗官与传令兵奔走不停,将他的意志传遍墙头。
内城墙上,近万守军虽然面带疲色与惊惶,但在孙茂的坐镇指挥与内城相对完善的防御体系下,依旧勉强维持著阵线。
弓弦震颤,箭矢如飞蝗般落下,将试图从缺口涌向内城的魔卒射翻一片。
投石机与象力砲弩咆哮,燃烧的巨石划破夜空,砸在魔军阵中,激起一团团火光与惨叫。
更关键的是运河。
宽阔的运河上灯火通明,战鼓隆隆!
隶属于两淮水师的七十余艘五牙战船列成阵势,高大的船身如同水上的移动堡垒。
这些战船是十天前,被崔天常或苏文渊紧急调至此间。
「放!」
随著各舰舰长声嘶力竭的吼声,船体两侧以及舰首的巨型虎力床弩齐齐发射!
特制的破甲弩箭粗如儿臂,带著凄厉的尖啸,跨越数百步距离,狠狠扎入试图从两侧包抄,靠近内城的魔军队列中。
那些弩箭往往能连续贯穿数名魔卒,将其钉死在地,箭杆上刻印的破邪符文亮起,进一步灼烧著妖魔的躯体。
更有一些战船装备了象力弩砲,抛出点燃的精金砲弹,在岸滩上制造出一片片金属风暴与死亡火海,有效迟滞了魔军的推进。
然而,水师兵力毕竟有限,战舰也无法真正上岸作战。
它们能封锁河面,远程支援,却无法弥补内城守军绝对数量上的劣势。
魔军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攻击重点一直都是东侧城墙,且派出大量飞行魔物越过河面,直接攻击战舰。
这条防线,摇摇欲坠。
「大人!东段三号箭楼被魔火击中,守军死伤惨重,急需增援!」
「让城卫军的第三千户所顶上去!告诉王千户,人在楼在,楼失,他提头来见!」
「火油存量不足三成!」
「拆民房!收集菜油、桐油,一切能烧的东西!快去!」
就在孙茂沉声喝令,勉力维持之际,一道清蒙蒙的剑光自东南方向疾驰而来,瞬息间已至内城上空,略一盘旋,便朝著孙茂所在的墙段落下。
剑光敛去,露出崔天常的身影。
这位钦命督理青州军务的右副都御史,此刻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脚踏飞剑,悬于墙头丈许处,自光扫过城外蔓延的魔潮、河面上奋力支援的战舰、以及墙头上那些满脸血污却仍在死守的将士,最后落在孙茂身上。
孙茂见到崔天常,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混杂著羞愧、悲愤与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
他快步上前,语声哽咽:「下官无能,守土不利,致府城被破,百姓遭劫,请御史大人治罪!
」
崔天常从飞剑上跃下,伸手将他扶起,力道颇大。
「孙知府,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
崔天常的声音低沉急促,压抑著怒火,「贼子处心积虑,内应外合,事发突然,罪不在你一人!你能临机应变,果断放弃外城,率军退守内城,稳住阵脚,已属不易!」
他顿了顿,自光如电般看向孙茂和他身旁一名身著城卫军统领甲曹、胳膊带伤的中年将领:「我已紧急传令,调集新编青州卫后翼第六游兵营两万三千人,由游击将军赵亢统领,正从广固府沿漕运河北上,最迟三个时辰便可抵达此间!」
孙茂与身旁的城卫军统领陈猛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但你们必须守住这三个时辰!」
崔天常语气斩钉截铁,指著脚下城墙与前方运河,「内城与漕运河,绝不容有失!一旦此地被魔军彻底控制,北上漕运将被拦腰截断,整个两淮战局都有崩盘之危!届时,被困在临仙府前线各军堡的数十万将士,将成无根之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