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德皇帝拨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擡眼看向沈天,狭长凤目中又闪过一丝异色。
四品斩二品,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一一此子心性,真是自信到近乎狂妄。
他又想起锦衣卫呈上的战报一一官道周边三十里尽毁,石桥崩塌,地面琉璃化,秦戈被其腰斩,尸身断口焦黑如炭一一此子能在这个年纪,就有此等能耐,难免心性骄狂。
天德皇帝轻笑一声:「沈卿过谦了,邪音秀士秦戈纵横大虞北疆六十余年,音律杀人无形,便是朝廷几次围剿都被他脱身,如今却栽在你手里,可见沈卿武道天赋,实乃千载难逢。
且不止武道,卿之经营之能,也让朕惊奇,短短两年,经营出诺大家业,得以于泰天三挽天倾,沈谷一战,你歼杀两位妖魔领主;红桑堡独挡百万魔军,保全漕运命脉;东海府奇袭斩飞廉王、断神狱通道一一这一桩桩功勋,朝野有目共睹,朕早已好奇,沈八达这侄儿究竞何等人物。今日一见,果然没让朕失望,确是我大虞难得的少年英才。」
沈天拱手:「陛下谬赞,臣不过尽臣子的本分,赖陛下洪福,侥幸建功。」
「洪福?这可不是朕的洪福,是你的能力。」
天德皇帝摇头,话锋忽转,「说来朕甚为好奇,朕听说你麾下现有四百四十株玄橡树卫?」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沈天面上:「此等拥有四品战力的战争灵植,便是我宫中那几位大灵植师,也要耗费数年光阴、大量珍稀药材,才能培育出一株。朕听说你从沈谷初建至今,不过两年时间,便拉出整整四百四十株?不知沈卿是用了什么方法?可能见告?」
殿内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沈天神色平静,拱手答道:「回陛下,此乃臣参研师门秘法所得。兰石先生赠我几卷灵植培育古籍,臣侥幸领悟其中部分关窍,又与自身青帝神恩相合,方有此效,至于具体法门,涉及师门传承,不便详叙。」天德皇帝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他稍稍凝思:「沈卿,朕非觊觎你师门秘法,只是你当知,如今大虞四方烽火,西有大楚虎视,北有北邝百族侵扰,内有前朝余孽作乱,九层神狱亦屡生祸患,若朝廷也能培育出此等玄橡树卫,便可保境安民,减少将士死伤,更可节省海量军费税赋,惠及万民。」
他凝视沈天:「朕希望,沈卿能以国事为重,将培育之法献于朝廷。朕可命工部、钦天监与你共研,绝不会亏待沈卿。爵位、封赏,乃至世袭罔替,皆可商议。」
殿内烛火微微摇曳。
沈天擡眼,与天德皇帝目光相对,语气坦然:「陛下恕罪。臣此法,与臣自身武道根基、青帝神恩深度相关,便是旁人学了去,若无同等条件,也绝难培育出同等灵植。强行推行,非但无益,反倒会耗费朝廷资源,耽搁边防正事。」
天德皇帝的面色,缓缓沉冷下来。
他未再开口,只是那双凤目半阖!
殿内光线骤然一暗!
殿内所有光芒,似都被某种力量吸收、压制。
天德皇帝眉心处,一道竖立的暗金色眼痕无声张开一一瞳孔呈椭圆形,内部是上千枚繁复无比、层层嵌套的紫金符文,符文中央有日月山河虚影沉浮旋转!
那正是他的神通一一造化神目!
这一瞳张开,整座紫宸殿似活了过来。穹顶星图开始流转,地面墨玉砖映出万里江山虚影,七十二盏鹤灯焰光齐齐转向御座方向,如朝拜君主!
一股凌驾万物、敕令天地的煌煌威压,似实质山岳般轰然降下!
沈天身下紫檀圈椅哢嚓一声,浮现细密裂纹。
他玄袍无风自动,发丝向后飘扬,周身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他面色依旧平静。
只见沈天眉心处,那道淡金色细痕再度显现一一十日天瞳受激自发张开,十轮赤金太阳在瞳孔深处疯狂旋转,与紫金符文隔空对峙!
「咦?」
天德皇帝轻咦一声,神目之中符文流转加速。
他首先看到的,是沈天周身缠绕的六道神性光华
左臂清风缭绕,隐现青色羽翼虚影,是先天风神眷顾;
右臂血纹蔓延,似有古老战歌回荡,是先天血神眷顾;
胸口灰雾流转,万物存在感被模糊剥离,是先天忘神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