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酷暑七月,正是西北苦地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道真皱眉望望那斗箕大的赤日,又转头盯着高梯上正专注于凿石琢像的背影,抬手拭去额上粘腻的汗水。
“喂,悟真,你不会还在瞎琢磨那个怪家伙的术法吧?”
良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高处飘落,几缕黄土石灰也跟着扑簌簌掉下来:
“琢磨归琢磨,这苦差事反正还得我们接着干呐。”
须臾,悟真轻巧如燕地从木梯跳下,手里器具铛啷啷滚满地。他满脸尘土,只有一口牙是白的。
“诸行无常,一切皆苦。诸法无我,寂灭为乐。”悟真使劲拍道真的肩膀,顺便在他的袍子上揩净了手:“咱们千里迢迢来这敦煌苦地,不论夏暑冬寒,一味地开凿石窟、修筑佛像,不就是为了修行嘛——虽然咱们也并没剃度,乃是带发修行。我在想,如果真有术法,咱们是不是不用这么苦苦修行,不用每天早出晚归地凿刻佛像了。”
“唉,我的好师弟,你可真异想天开!”道真拍开他的手,沓肩佝腰地往阴凉地上一瘫,忿忿不满道:“快活的只有那帮管事不干活的秃僧尼们,现下一定又躲在寺里大摇大摆地饮酒作乐!”
悟真看着他的背影,摇头直笑。
一转念又想起了道真口中的“那个家伙”,不由蹙起两道浓黑的长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