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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还是在那个不起眼小门后的巨大空间，乌洛波洛斯的首领躺在一张躺椅上，依旧在哼着那首没有歌词的《神国序曲》，看起来他真的很喜欢这个曲调，不过却在旋律刚刚抵达**的时候戛然而止，因为他听见那扇小门上传来轻微的撞击声。

首领像一个刚刚休憩完的人一样，摇摇晃晃的起了身伸了一个懒腰后才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开了门，循着几下没声没气的札札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只蚱蜢。蚱蜢这东西稻田和堤岸附近很多，而首领捡到的这一只乍一看也就比那些普通的并没什么两样，但仔细看一看的话会发现这并不是一个活物，而是一个用硬草叶编织或者是薄竹片插起来的小玩具，要是乌洛波洛斯的普通成员捡到的话最多会以为是首领不小心从他的“玩具屋”带出来的小玩意。但是首领却知道这个惟妙惟肖的小玩具并不是个用来看的，他整间屋子的所有玩偶和面具充满童趣的表皮下都包裹着无数的精巧机关，每一个部件都被施加了魔法或刻满了阵图，甚至最不起眼的铆钉都是极其复杂的炼金制品。但是这个金贵的蚱蜢玩具现在看起来有点惨，一对前翼中的一只已经不翼而飞，轻薄的后翼狼狈的漏了出来，也有些不完整，看来是飞不起来了。

首领一边向里走，一边把蚱蜢举在眼前细心的观察着，他发现消失的前翼和身体的接口处十分平整，看起来并不像是遭到了什么粗暴的对待，而是自主的脱落了。发现了这一点后首领捏着蚱蜢的手不自觉的加了几分力气，虽然无法看见他面具地下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但肯定不如他刚才躺在躺椅上哼曲时要好。

蚱蜢两只后足抽搐的蹬了两下，好像它是个能感到痛苦的活物似的，在抽搐了几下后，两腿一软，软趴趴的耷了下去，以表示自己咽气了。首领随手把蚱蜢扔到一边，四下打量满屋子的玩偶面具，似乎想找出个与众不同的来。终于他身后一个被艳丽的色彩涂得花花绿绿的小丑面具下巴咔咔的动了几下开了口。

“我在门外的时候，还以为你心情很好，这不枉费我替你去尼克鲁庄园打探那几个小鬼的消息，还花心思把他们引过来。”这个小丑面具也许制作的并不是特别精巧，虽然语调有很相应的滑稽感，但声线多少也显得有些死板。

首领不耐烦的转身向后，将双手抬起在身体两侧扇了扇，说：“我记得你之前离开的时候还是一直猫头鹰，怎么回来就变成一直蚱蜢了。”

“如果不是我聪明，在之前就准备好了这么一出金蝉脱壳，估计就回不来了。”小丑说。

“你是在看不起你自己，还是看不起我？”首领虽然说得是个问句，但是曲调却抑扬顿挫，显然他心中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你去了多少天，而从这里到尼克鲁庄园又有多远？”

小丑发出了一声怪笑，然后猛然沉寂了下来，随着扑扑啦啦的一阵声响，一只肉嘟嘟毛茸茸的蝙蝠奋力的飞起落到首领的肩膀上，吱吱的叫了起来。“你是白痴么？前几天我一直寄居在一只蚱蜢体内，一只小虫一天能赶多远。”

首领抓着蝙蝠的一条后腿把它拎到自己眼前，蝙蝠愤怒的张开翅膀救你往首领脸上删去，使首领不得不把这小玩意拿得远一些。“别人我不知道，但对于你来说，去一趟西洲都够了。”

“想多了，我只是一缕残魂，没有依凭物，我消散的比赤鎏硝的烟气还快。”蝙蝠挣扎了几下发现打不着首领就放弃了，说完这句话后就瘫软了下去从新变回了一只不会动的玩偶。

“真是让人不放心的比喻。”首领晃了晃手里的蝙蝠后，发现它没一点声响后，便把它放在了里自己最近的一个架子上并反身抱手靠在上面，也没打算继续费心思寻找下一个会开口说话的是什么东西，而是对着空气说到：“整个回归时代，赤红色的烟气都布满了天空，永远都没有消散的时候。”

“如果奥赫丽城还是一所学校的话，就凭这句话就要判定你历史科目不合格了。”蝙蝠吱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让首领身体一僵，因为他感觉自己被一只依附了残魂的玩偶装死骗过去了，虽然无论是玩偶还是残魂都很难定义成活的。“赤鎏硝在回归时代的前二百年并没有大规模的使用。那时候除了驱逐异血斩杀异兽外，主要是魔法师们和普通人的冲突，远征时代的遗产还没有消耗完，航空战舰的舰炮和魔法师们从箱底挖出来的魔法交相辉映。”

“但随着航空战舰一艘艘的坠毁，普通人便再也不具有任何优势，而魔法师们因为自身的力量也逐渐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向他们寻求庇护，普通人落败是迟早的事情，而赤鎏硝和鎏硝火械的出现却是延续了这场战争。”首领说。

“有错么？”这回说话的不是什么玩偶，而是墙角一幅实实在在的全身铠甲，它的声音格外的厚重并掺杂了浓浓的金属质感，听起来十分苍凉。“的确，那确实是回归时代里难得可以结束人类内战的机会，但是，普通人那是还把魔法师们当人类么？他们都觉得魔法师们之所以强大也是因为被异血异化了，是属于需要被驱逐的异类。在这种情况下，普通人向魔法师寻求庇护又能有多少诚意？假设魔法师们最后取得了胜利，那他们作为数量不占优势的异类维持统治的唯一方法就是讲普通人全部变为下等人，这种统治又能维持多久？魔法太依靠天赋，你的血脉决定你是普通人，也说明你的祖祖辈辈都是普通人，你能想象你出生在一个魔法师的统治世界下的命运？”

首领不知道听了这话想到了什么，前仰后合的笑了起来，配上他圣洁温和的神使面具让人觉得格外的不和谐。“说的太好听了。可是，你能说赤鎏硝和鎏硝火械的出现不是因为十家九流的私心？神之侧和他们的族人分别掌握了宣言和律令的力量，这种力量让他们绝对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成为魔法师们眼中的下等人，魔法师们也并不觉得自己能统治他们，魔法师一旦取得胜利，下一步就是要彻底铲除神之侧吧。还有奥赫丽城，这一部分魔法师们看起来是站在人类这一边为他们将魔法解析为使用门槛更低的灵术，但事实上他们只是一群无可奈何聚集在一起的野路子，和那些保持住了传承的魔法师家族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最后之所以变得和二十条议事会的实力不相上下也是因为加尔默的支持吧，除了十家九流之外的另一支神之侧？这些承神恩负神责代行神职的人终究不过是靠制衡而在夹缝中生存的卑鄙小人。”

“有错么？”铠甲又问，“当神明存在的时候，神之侧固然是受人敬畏的神使，甚至他们本身就被当做神明供奉在神殿寺庙中。可是若人类不需要神明了，那他们哪里还容得下神之侧这些不受控制的东西。对十家九流和加尔默们来说，神之侧这个阶位是他们先祖的荣耀，带来的是辉煌，但是对他们这些后人，神之侧只是一种甩不开的诅咒，硬生生的把他们从普通人中划分了出去，连魔法师都不如。魔法师只是拿着匕首有能力伤人而已，走在街上最多是被当成醉汉暴徒，躲开点走就行，但神之侧可是牙尖爪利的怪兽，时刻担心自己受到伤害的人类容不下他们，不变成苟且偷生的小人，他们能做什么？别说用武力去统治世界，神之侧的力量可没有魔法那样好控制，每一次施展都要抱着必死的觉悟，不过是一群神明置办下的消耗品而已。虽说无权贪生无福畏死，但只要他们还有在意的人，总还会挣扎一下。”

“所以，为什么不让真正的神明再一次降临？神明是唯一的君主，无论是普通人还是魔法师，吸血鬼、狼人还是回归者，甚至是身为半异兽的龙族，在神明的权威权威和荣光下，都只是属民，神之侧们的力量也不再是诅咒而会再次变成荣耀，我想，你还是有在意的人吧。”首领用充满**的声音说道，他一直在期望这一缕残魂变成他真正的伙伴。

“当然，所以我一直在帮助你，那个祭台都是我告诉你怎么建立起来的。”铠甲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祭台旁边，问：“可是，他们人呢？这小丫头我知道你现在不舍得让她死，可那名回归者去哪了，千万别告诉我他被你处理掉了，那是回归者下一任的王，出了任何一点差池你就要面对那些无穷无尽的箭矢，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

“怎么，回归者很可怕么？”首领语气十分不以为然。“多在群星之中躲了几百年，就自诩为远征时代的传承者，可连一艘航天战舰都制造不出来，他们也不觉得两千年前的东西过时。”

“你无法使用魔法，只能使用灵术，但灵术的理论也套用的两千年前远征时代的东西，这有什么过时不过时的。”铠甲说的更不以为然，甚至每句话的尾音都挑的要飞起来了，和他这冰冷沉重的样子真是一点都搭不起来，然后语音一转，冰冷严肃。“他们人呢？”

“那名回归者你需要问我么？”首领的声音也阴沉了下去，“至于那个小女孩，当然是藏起来了，你要是回来的早一些说不定还能找到。想想这是肯定的吧，虽然钥匙正在接近这里，但是我也要防止门锁被重新夺走，因为我实在是难以信任为了活命而行动的人。”

“我？我只是个残魂，并不算活着，也不打算活着。”铠甲以为他是在说自己。

“我说的是那些吸血鬼，那些考虑怎么从人类手中夺一片生存空间的家伙。”首领耸了耸肩。

“那么你即将得到钥匙打开门锁，可是你怎么打算把门推开？”铠甲又问。

“急什么呢？门锁的零件还没有齐全，还缺一朵火焰和一块冰凌。”首领慢悠悠的对着铠甲说到，如果没有面具遮挡，那么久可以看到他的目光是多么的意味深长。

铠甲沉默了很久，慢慢的走回了原来的位置，说了一句：“把神之侧当垫脚石，你还真是不怕死。”

首领看到铠甲沉默后，疯狂的大笑了起来，似乎与那个残魂拌嘴小胜了一局非常的得意，实在让人难以形容，也不是道乌洛波洛斯的人看了会怎么想。不过那个残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直接依附到首领的面具上，开口唱起了歌。这面具并不适合用来唱歌，所以显得荒腔走板，但还能听得出这就是首领经常哼唱的那首《神国序曲》，不过这次他搭配上了词。

“在黑夜里敬告汝等，你们皆是凡人，在愚昧中忍受悲伤，不得一丝希望。背弃神明如堕入深渊，世人已不分善恶，终会降临的神明，带来无边荣光。我假借着至高的名义，游走于神明座下，盗取无尽的神力，带来无边荣光。”

很多人都以为《神国序曲》的节奏之所以这么慷慨激昂，大抵是因为传播救世恩主荣光的路途并不是一开始就一帆风顺，当年在智者斯图兰卡的率领下，先驱者们一定经历了诸多的苦难。但绝对不会有人想到它的歌词是如此的荒唐，不但词句简陋，更是直指斯图兰卡的信仰就是对世人的欺骗。这显然也触怒了乌洛波洛斯的首领，他愤怒的把面具拆下来扔到地上，暴躁的踩了上去，圣洁温和的面孔逐渐在重重叠叠的脚印下开始扭曲变形，迸出了一个个精巧的炼金部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