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局
锡人王都设在哈木尔,意为:五彩斑斓之地。
贺兰山脉自南向北延伸,山的东边是大庆的凉州,西边则是锡国的格里沙漠。
黄沙漫天,翻越无数个山丘,遥遥可见一座土城。整座城被广褒的沙漠包围,戈壁滩上刮着千年的风沙打磨着随处可见的赭色山峰,山体露出丰富多彩的玛瑙石,在太阳的照耀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漫天黄沙飞卷,驼铃阵阵,氤氲的热气让行旅之人眼前升腾热雾,依稀能透过热雾看到土城塔楼上空直插云霄的黑底金熊旗帜。
城的背后是广阔的草原、碧绿的森林和无数大大小小碧蓝的湖泊,浓郁的色彩撞入眼帘,直让人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将离等人混在商旅之中进入锡人王都已有五日。这五日他们靠着苌茗的好记性几乎摸透了整座王都,找到了太傅将正言的关押之处,制定了撤退路线。
将正言和宁吉可汗的小儿子雅鲁都被关在王都的地牢,将离再见到的那一刹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是一年未见,将正言的须发全白,加上地牢光线昏暗,愈加显得脸上干纹如沟壑,将离腿一软,扑通跪了下来,声线颤抖,“爹……”
“昭昭?”将正言本是半阖眼靠着长满青苔的墙壁休憩,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猛然睁眼,一双黯淡的眸子发出精光的亮彩,“是你!真的是你!”
“爹……您受苦了,女儿来救您了!”苌茗搀着她起身,随行的人撬开了铁链锁,将正言的双腿捆着重重的铁链,身后还有个十二三岁的瘦小少年正怯怯地用一双淡蓝色的水眸望着她们。
苌茗低头为将正言和少年撬开铁链,“世伯,阿离,先出去再说。”
“好,好。”将正言一把拉着少年,对将离说,“这是雅鲁,我答应过他父王要保住他的性命。”
“爹,女儿明白。”将离伸手握住雅鲁的手,“跟姐姐走。”
地牢狱卒七倒八歪,琉羽候露出半个头顶着下水道格栅,“师姐,快,听动静有脚步声!”
一行人迅速钻入洞中,刚放下格栅就听到牢门口传来了锡人的对话,像是在嘀咕今日的地牢怎的这般安静。
将正言年轻时曾多次作为使节出使锡国、金罗、夜郎等国,因而会多种语言,将离也跟着学了一些,应付日常用语虽有些生硬但也足够了,一听到这对话,加快了脚步。
这条密道是借着锡人的地沟顺着挖到地牢排水口的,落地之后地沟只有半人高,只能匍匐前进;锡人不讲究,排水沟与沿途官宅的排泄沟混在一处,气味熏天,众人皆屏气不语。
约莫爬出一炷香的时间才从一个农户院落干涸的水井顺着绳桥攀爬而上。此时,城中已经燃起了狼烟,地牢犯人不翼而飞惊动了王都的护卫队,正挨家挨户搜查。
“这里安全。”将离星眸闪亮,望着将正言顾不得臭熏天,一把抱了上去,“爹。”
将正言红着眼眶,“傻孩子,跑这么远,累着了吧?”
“不累,爹,爹!”将离怎么也唤不够。
苌茗安抚道,“世伯,师妹,咱们现在此处躲躲,等入夜后会有人带咱们出城。”
他潜伏在锡国时布下了几个暗桩,今日都派上用场,将离甚是感激,扶将正言进屋时,发现他的右腿似乎有些不对劲。
“藏布凶残,一点小伤罢了。”将正言笑了笑。
将离的眼泪唰地流下来,蹲下卷起将正言的裤脚,腿骨已折,大大小小的伤痕溃烂,触目惊心。
她的双眸瞬间冰冷。
*
大都之中,新可汗藏布得知将正言和雅鲁不翼而飞,大为光火!
淡黄色的八字胡卷翘冲天,吊梢三角眼布满戾气,腰间的镶嵌硕大彩宝的弯刀已经砍断了面前的茶台,碎木断裂、金碟金杯和果子丁零当啷掉落满地。
“怎么叫没了?那是两个大活人,不是两只鹰!”
狱头刚从迷药中苏醒,浑浑噩噩不知该如何作答。
藏布见他支吾,挥手一刀削去他的脑袋,头颅在野兽的皮毛地毯上翻滚几周,那硕大的眼珠子爆出望着身首分离的躯体,吐了句“疼……”
藏布冰蓝的眸子散发着死亡的气息,逡巡四下跪着的侍卫兵,一脚踢翻那还跪着的没有头的躯体,刀刃还挂着淋漓的血珠子,一滴一滴渗入氍毹:
“里里外外搜,搜不出来,你们就和他一个下场!”
真是天不遂人愿,他刚刚命信使拿将正言的命同雀都要北境三州的土地,哪晓得被人釜底抽薪,人不见了!
更麻烦的是,雅鲁那小子也跟着不见了。这是他要用来挟裹号令草原王族部落的活招牌,有他在手,那几个皇子母族的部落都得乖乖顺服。
会不会是那个人来了?藏布心里打鼓。
一个大臣攥着信鸽从帐外奔来,“大王,好消息!”
藏布扬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