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
这厢将离送那对母子去善堂,那边厢,东宫将之瑶狠狠大闹了一场。
那个传旨的小黄门因为没把将离带过去,被将之瑶杖责五十,才打一半就咽气了。
春凳上的人血肉模糊,鲜血浸透衣裳,又滴滴答答地淌在地上,顺着砖石的脉络蜿蜒曲折地向前流,最终渗入砖与砖的缝隙中。
一条人命就这样轻飘飘的从这个世间消失。
血腥味弥漫整个落霞殿,连墨蓝的夜空都似乎泛起了一层红,妖异之象让宫婢们瑟缩如鹌鹑,一个个立在大殿外的空地观刑,气氛压抑得连呼吸都像是在淌血。
将之瑶滑胎后身子虚得厉害,可还要强打精神掩人耳目,这股心虚和欺君的恐惧让她越发苛刻、狠毒,见血不是血,而是复仇的快感。
谁让她过不好,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没用的奴才就是这个下场!拖下去!”
她甚至不记得这个小黄门的名字。
只知她本设计好等将离来东宫,直接冤枉她推倒自己以致滑胎,既能将失去龙胎之事顺理成章地推在她头上,届时皇帝大怒赐死将离,谁也救不了她。
一举两得的好事,偏偏这个废物无用,将离不上套,不能遂她心意。
两个内监拖着死掉的小黄门,在青石砖路面上拉出两条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贴身伺候的嬷嬷战战兢兢地劝道,“娘娘,您快进去吧,别气坏身子。”
将之瑶伸手,老嬷嬷立刻递上胳膊,她搭着起身,厌恶地挥了挥帕子:“把地洗一洗。一会儿殿下该来了。”
宫婢俯首:“是。”
将之瑶正要进殿,背后传来一声笑,像是剔骨刀刮肉,冷不丁让人起鸡皮疙瘩。
谢清茵穿着一身红,春风得意走路都比往日挺拔了些,满头珠翠摇曳,连披风都是红丝绒绣金凤,明目张胆地僭越和挑衅:
“我说是哪里的猫偷腥被打死呢,叫得那个凄惨,原是姐姐宫里的太监啊。啧啧,这满地血,吓死人了。”
将之瑶侧身冷睨:“吓死了怎么还能说话。”
谢青茵望向将之瑶的肚子,不阴不阳道,“有了身孕得多积点德,手脏了,可别折了小龙子的福气。”
将之瑶故意挺了挺肚子,眉眼上挑,戾气顿显:“妹妹惯是会扮柔弱承宠的,可本宫不行啊。这偌大的东宫都需要本宫打理,奴才做错了,主子不罚,这宫里的规矩还要不要了?内宅不宁,让殿下心烦,又岂是我等做妃子的本分?也是,妹妹不掌宫中之事,自是不懂这道理的。”
“呵!”谢清茵干脆不装了,走上前冷笑不止,“你现在和我一样都是侧妃,还摆这副正宫娘娘的模样给谁看?将之瑶,我说为何京中贵女如云,殿下非点你做正妃,原是婚前失贞引诱太子,你可真不要脸啊,文正公怎么养出你这样的女儿!”
将之瑶反手一个巴掌:“凭你也敢侮辱我爹!”
“你敢打我?”谢清茵捂脸,想扇回去,却被将之瑶死死捏住手腕不得动弹。
“胜者为王败者寇,本宫就算暂时降了位份,凭借腹中龙子,你这辈子也压不过我。谢清茵,我劝你识相点。”将之瑶毫不掩饰鄙夷,“随地拉个宫女都比你样貌强上百倍,你拿什么同本宫斗?”
谢清茵气得唇都发抖,“将之瑶,你又比我好哪里去?这深宫从不缺美人,你的姐姐将离可比你要美上千百倍。那可是咱们太子爷心尖上的人,白月光、朱砂痣,你不过是个替代品,真以为自己能得意到最后?我听说前几日太子爷亲口许诺日后登基将凤位双手捧上,迎将离入宫。你不过是替人占着位置,迟早要被一脚踢开!到时候看谁才是可怜虫。怀上龙胎又如何,侧妃生的可是庶子,哈哈哈哈哈!我们走!”
将之瑶被戳中了心窝子,死死咬着唇,怨毒地看着谢清茵离开。
谢清茵像是打了胜仗的雄鸡,高昂这脖子踏出落霞殿,走出许久后,才绞着丝帕捂脸,愤恨不已。
“不是说前儿动胎气了,怎么还有力气同我斗?消息到底准不准确?那胭脂她用没用?这贱人怎么还不滑胎?”
前些时候金罗国上供两个螺钿胭脂盒,陛下赏给了东宫,她和将之瑶一人一个;她在胭脂盒里放了掺了红花粉,偷偷换了将之瑶的胭脂盒。
红花粉是西域特供,极为珍贵,谢府恰恰有一小撮,还是前朝皇帝赏赐下来的。
此物活血化瘀,碾成细粉几乎与胭脂同色,有孕之身接触后容易滑胎、早产,若是常用则会不孕不育。
按理说将之瑶也用过一段时日了,怎么这胎还掉不下来?
婢女垂头,小步跟着,“那问诊的宣太医是将家的人,口风紧得很,但奴婢听说前几日落霞殿血腥味浓得很。您说,她是不是故意打死那小黄门来掩盖落胎的血腥味?可瞧那个肚子还是鼓着,奴婢也不敢妄言。不过,看她气色暗沉,中气不足,就算没有滑胎,想必身子也大损了,这胎能不能生下来还真不好说。”
谢清茵这才心里舒服了些,抬手正了正头上的金钗:
“生不下来最好。他哥哥在前朝也快不行了,听我大哥说,那五百二十万两的赃银都要将不弃一个人来填,哼,就是卖了他们整个将府都凑不出这笔银子。你给我盯死了将之瑶,前几日我见她母亲进宫,嘀嘀咕咕的,定没什么好事。再让人透出风声,就说将侧妃胎像不稳,太子自上一回惊着,想来也不会再让她侍寝。趁着这些时日本宫赶紧怀上,就能越过她去,待我扶正,让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