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数
周平昌率精锐打马进城时,没一分好脸色。
行军床又冷又硬,睡了一晚腰酸背痛,一早还被卫凌丰吵醒,马不停蹄赶上百里的山路,到磐金时已经是正午了,饥肠辘辘不说,这帮乡巴佬开城门迎接的仪式都稀稀拉拉,一点儿都不把他这个上差放在眼里。
“你就是磐金县令?”他骑在马上斜睨着吴用,“石炳呢?”
吴用窝窝囊囊地道:“都出去了。”
四个字没前没后,气得周平昌都想动鞭子抽他,哪来的哑巴做县令?多说几个字是能死还是怎么着。
他还未发作,承恩公公扬着谄媚的笑补了一句,“石都头带兵去搜山了。”
周平昌翻了个白眼,嗤了一声。
承恩见他如此不客气,也敛了笑,他娘的,什么东西!
他站在第一排,是天子派来的监军,级别比吴用要高呢,没理由周平昌没看到他反而看到吴用。这是给他下马威呢!
吴用躬身:“大人和众将一路奔波辛苦了,不知带了多少人?膳食已备,请随我们去用饭吧。”
“三千。”周平昌往后看,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三千精锐如潮水涌入狭小的街巷,高头大马器宇轩昂,城中百姓停了手里的活,在街市两侧围观,瞬间就热闹了。
周平昌骑在马上,感受到万众瞩目的光环,心里颇有些得意,嘴上也越加想要摆一摆官威,“吃饭是小,拿人是大。承恩公公,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两万禁军都拿不住两个逆贼,你让朝廷怎么看你们?到底有没有在为陛下办事?”
承恩垂头认错:“都是奴才们办事不得力。石都头已经三天三夜没下过山了,想必很快就有好消息了。周大人息怒!”
卫凌丰拧着眉,扫视盯着承恩和吴用等人的脸,嗡声问道:“两万人的伙食如何解决?为何一路过来未曾见到禁军兄弟埋锅造饭?”
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犀利而直白,吴用打好腹稿应对,“抓人是大,都是带着干粮上山。玉清山不比别处,山势险峻,又连着岐山的东南部,钻入丛林要找两个人着实不易。”
卫凌丰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还想再问,周平昌不高兴了,“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吃饭有什么要紧的,只要抓到人,回到雀都自有陛下赏赐锦衣玉食,这几日辛苦些也是应当。”
“周大人说得是。”承恩、吴用捧着他。
卫凌丰闭上了嘴,周平昌很是得意,自己的威严再一次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一趟磐金是来对了。既然石炳在搜山,他们就在县衙等消息,左不过就这一二日的事,也不用急。
心思一放,肚子饥肠辘辘地打起鼓来,“走吧,先用饭。”
卫凌丰垂下眼,把鄙夷和厌恶藏尽了眼底,大手握着刀剑,手背的青筋暴起,身子也似一张紧绷的弓,时刻来回逡巡周遭,像是一只警惕的豹子。
不远处的酒楼旗幡随风摇曳,将离透过菱格窗轻咬唇,“卫凌丰不简单。”
琉羽的眼睛透过窗缝,就见一道警惕而狠厉的凶光扫了过来,瞬间矮下身形,“杀气。师姐,这个人不好对付。”
“取我璇玑剑来。”将离舒展双手,这两日祛毒后,手稍稍有点劲儿了。
“你要亲自上?”琉羽不放心,将离现在的功夫能不能握住剑都是问题,怎么受得住近身搏斗,这个卫凌丰光体格就压人一头,想必武力值不低。
“轻易不动手,别担心。”将离摸了摸她的圆脑袋,琉羽嗯了一声,离开了包间。
接风洗尘宴设在县衙,三千精锐则在城中街市大戏台附近就地扎营休憩,由差役们带着自发来帮忙的乡民一起布置饭食。一路辛劳奔波,士兵们也都累了,各个拿着饭盆排着队打饭,倒也不闹腾,围观的百姓很快觉得无趣也就散了。
周平昌大咧咧地跨进县衙大厅,丝毫不谦让,一屁股坐上了主位席。
吴用依旧拘谨,一副没见过世面般样子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承恩公公到底是京中来的,见周平昌丝毫没把他放眼里,面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他虽然是暗中投靠将离心虚,可对这些虚浮的东西还是很看重的,这姓周的玩意儿从进城就没给他好脸色,他也没必要客气,于是脸一挂阴沉沉地坐在了左侧,吴用则很有眼力见地坐在了右侧。
卫凌丰坐在承恩的下首,吴用下首则是丁师爷。还有十来个人是此次精锐的领将,也一同进来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