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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天（第1页）

罗天

四军统帅入了京，各地封疆大吏后脚也陆续都到了，雀都的年味儿到达了顶峰。宫内宫外处处挂满了彩幡和灯笼，配着檐顶皑皑白雪和随处可见的红梅，人们似乎忘却了苦难，也搁置了担忧，满怀着喜悦等着过年。

户部算盘珠子日日打得飞响，报账的、结款的排起了长龙。

刘侍郎捧着账本，心凉了半截，“大人，入库的五百二十万两，礼部支了六十万两筹备年节典礼及外邦赏赐之用，兵部报账了二百万两，吏部发俸禄报了一百七十万两，内廷开支七十万两，剩下的二十万两得紧着工部，修大殿的工程可误不得；这刑部修牢房只能明年再等等了。就这，工部的胡慵今日还同我闹了，说这二十万塞牙缝都不够，光从云贵运出来的巨木每根都要上百两银子，还有那成块的花岗岩，不光得开山去凿，还得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运去岐山，这花费可就不好说了。他问我怎么办，我哪知道怎么办？现下国库又空了，这万一陛下年节想赏赐点什么，咱们可就掏不出银子来了。”

皇帝潜心修道从不管国库银子够不够，常常兴致一起，金口一开就是几万几万地赏，不光银子，还有珍宝玉器、丝帛绸缎，不一而足。

他下了旨意户部就要掏空口袋照办，本就捉襟见肘，还得硬着头皮应付周转，远的不说，就今年赏赐北冥的那些银两和丝帛之物还都是前几日账上有盈余才送去北冥王在雀都的府邸。

将不弃手点着账本，眉宇不耐，“统共就这么多钱，给了这个，那边就没有。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把钱关箱子里一晚上生个子子孙孙出来吧？兵部为何报了二百两之巨？九月全员减俸资军，也是不小的一笔数字，怎么还要报这么多？你把兵部的账仔细理一理，不该报的扣下，挪一百万两留在国库，以备陛下年节赏赐之用。”

挪？说得轻巧，怎么个挪法你倒是说啊。

刘侍郎默默低头腹诽。

将不弃似看穿他的心思，盯着他眸光犀利，“再有，修大殿是陛下给工部的差事，没钱，让他们自个儿想法子。还是那句话，耽误陛下敬天修醮可是滔天之罪，他们修不成大殿，同咱们有什么关系？这二十万两也不必给了！”

将离这个贱人想要拿他辛辛苦苦筹来的银子给皇帝献媚，做梦！

“那刑部修各处牢狱，多少支点？”刘侍郎想到孟贺嶂就头痛，既扣了兵部和工部，那就给刑部支点儿，他也不必次次被刑部的人堵在宫道上。尤其是那个孟贺嶂，字字句句如刀，骂人不带脏字，让他气得吐血又拿他没法子。

“刑犯该杀就杀，都关牢里作甚？还修缮，修成大殿想让他们在狱里养老吗？那些牢房多为石头所砌，坚固得很，都是孟贺嶂这个新官上任急着表现罢了。他是天子宠臣，不服就让他去找陛下要钱去。陛下若问起，就说银子都给将离修大殿了。你做官这么多年，这点子手段还需要我教？”

将不弃端起茶盏吹了吹。

想要钱，没门！

刘侍郎连哎了好几声，捧着账本又退下了。

他娘的将不弃，礼部、内廷他不敢克扣，吏部怕官员们闹事也不扣，上到兵部直接折半，工部、刑部直接不给了。

这么大的缺口，这三部衙还不得把他这个侍郎给撕巴了。一想到兵部那几个凶神恶煞要钱的大帅，刘侍郎全身起冷颤。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锅太重，谁爱背谁背，他可不背，大不了就辞官回乡卖红薯去。

谁不服气的，统统让他们找将不弃去。

*

延寿宫，太后靠在錾金凤座，不复往日神采。

“你说什么？银子没了？”萧纨绮凤目怒睁，“什么叫没了？”

萧相垂眉惶恐，长跪在地上，“那绑匪的船并没有去乾州，咱们的人守在码头三日都未曾见到运银子的船靠岸。一路从乾州沿着水路追，娘娘，我们被耍了，他们根本不是去的乾州，而是去了兖州！”

“那就派人去兖州！把银子追回来！”萧纨绮气得站立，烫金蝠寿暗纹宽袖的大袍随着她巨大的动静摩擦生风，怒气直冲九天，“七百万啊！你我这么多年积蓄都在这里了！大业未成，处处都要银子，你竟敢和哀家说钱没了？！谁干的！是谁？！”

“老臣已经连夜派人杀去兖州了。那是将不弃母族柳家的地盘！侍卫长亲耳听到将离质问将不弃，揽月楼还有个花魁叫葵娘子的也参与其中，这件事舒王也脱不了干系。娘娘，此仇不报非君子！”萧相咬牙切齿。

萧来仪经过这一遭精神完全崩溃，害怕独处，无时无刻都处在发病中，严重时直接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太医请了不少，说症状在心不在身，都说没法子。

萧纨绮不敢置信，“舒王也有份？好啊，卑贱如他，都背叛哀家！一个个以为撤了珠帘，哀家就大势已去？笑话！趁着四军统帅和封疆大吏都在雀都，务必加快全青二州罗天军的招募。等时机成熟，我们将皇帝杀子炼丹的丑事昭告天下，逼他禅位。”

连日的焦灼化成怨毒，复仇的念头占据了萧相的脑海，大业非一蹴而就，但将不弃的人头他要定了。他既做初一，萧家还他十五。

“不敬嫡母为不孝；不恤百姓为不仁；上弃先帝遗旨，下噬子孙骨血，皇帝之罪罄竹难书，禅位还是娘娘您给他留了体面。可这禅位前提需得没有皇子。咱们要铲除太子、舒王及李承昊，方可不留人话柄。首当其冲，先拉储君下马，绝其龙嗣，但……”他顿了顿，“我收到消息，将之瑶的龙胎没了。”

太后眉峰犀利，“可真？”

萧相颔首，“为她诊脉的太医是将家的人，口风严谨得很。可这个人在外头有个相好，滑胎那日太过惊恐，他就去相好那住了一宿，多喝了两杯酒，梦里说漏嘴了。那相好是咱们的人，消息绝不会错。”

“好。真是天助我也！”太后眉头稍舒，“把这个消息露给谢家，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让他们闹，闹得越凶越好。”

“没了皇孙还有皇子，不论谁诞下皇孙，只要皇室没有绝后，您都只能继续垂帘听政。”

萧纨绮冷笑，“哀家恨透了这道珠帘，再不会受人掣肘。”

“娘娘圣明！”萧相拱手再道，“要做就做绝，让他们兄弟阋墙、自相残杀，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届时，罗天圣君一出，一呼百应，外有平西军和罗天军，内有百官归附，女主天下大势所趋，万民怎会不归顺？朝堂几个硬骨头若是不点头，咱们就杀一儆百，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咱们的刀硬。”

萧纨绮挥袖落座，“好！哀家布局多年，终于熬到这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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