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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第1页）

定北

苌茗跌跌撞撞从酒楼出来，喝得酩酊大醉。

雅鲁抱着裘皮披风，担心地扶住他，“苌茗哥哥，回家吧。”

苌茗甩开她的手，无力地摆了摆，一个趔趄冲到墙边，扶墙开始剧烈呕吐，直吐得天昏地暗，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雅鲁顾不得满地污糟，抬手为他顺背，又担心大裘掉在地上弄脏，便将衣服拢在肩上，眼里满满都是心疼，“苌茗哥哥，你还有我，你……”

雅鲁惊呼了声，后脖领被人一把扯开，虎虎生风的拳头朝着苌茗而去，醉酒之人反应速度迟钝，苌茗接连挨了好几拳，才抬起惺忪的眼看清了揍他的人。

是李承昊，喔，他回来了。

打得好，应该的。

他认命般阖上眼，“对不起。”

李承昊呼呼又是几拳，雅鲁想推开他，却实在撼动不了这山一样的身躯，她恼怒得痛斥，“你为什么打人。”

“把昭昭交出来。”李承昊攥起苌茗的衣领将他抵在墙上，“她在哪？”

“呵。”苌茗吐了口血沫子，“李承昊，她在哪？她还能在哪！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是我……”

殷红的眼眶因为痛苦和悔恨饱含热泪，苌茗始终认为，若不是那一日他提前离开大殿，将离就不会死。曾几何时，他暗自许诺要护她一生一世，也盼着与她离开雀都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只差一步之遥，她却死在刺客的剑下。

无数次他追问自己，为什么要提前离开大殿？!

大殿之外有什么比将离的命还重要？！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自己啊！！

“杀了我，是我害死阿离。”

“杀了我吧。”

李承昊挥拳的手一偏，拳头落在了苌茗脸颊旁的墙面上。

白墙被巨大的冲击力打穿了一个洞，碎石噼里啪吧落在地上，李承昊的手鲜血淋漓。可他感受不到痛，只定定地看向苌茗，沙哑而坚定，“昭昭没有死。”

他松开苌茗的领口，巨大如树荫一般的黑影离开了双眼，街巷的灯红酒绿直冲眼帘，让他如死灰般的眼眸刹那亮了，空气再度灌入苌茗鼻尖，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了似地拖住李承昊的臂膀，“你说清楚！阿离没死？她在哪？！在哪！”

李承昊扬手挥开，苌茗趔趄地倒在地上，可那堵山墙移动得太快，醉酒后的他步履沉重根本追不上，只能望着远去的背影高喊，“她到底在哪？！”

李承昊也想知道，将离在哪？

……

一年过去。雀都迎来初雪。

值房内的炭盆烤得火热，内阁首辅丁伯昭从冗杂的案牍中抬头，侍从递上一盏茶，“相爷，熏熏眼睛吧。”

“又一年啦！”丁伯昭手指拧着眉心，“听说王爷昨日回京了？”

御史大夫孟贺嶂明显一愣，反应过来这话中酸涩的“王爷”二字指的是谁，点了点头，“人没进城，直接去了浮云山脚下的木屋。北冥王带人去请，连面也没见上。听玄晖说，这一年他走南闯北踏遍群山踩破了十多双布鞋，脚底板都走烂了。明年就不出去了。”

丁伯昭眉头耷拉，有些失望，“不找了？”

孟贺嶂摇头，“不是。王爷说女君知道回家的路。他就在木屋里等着，她一日不回，他一日不出浮云山。相爷，您说，女君能去哪里呢？她身子骨不好，往年就得吃药，会不会在云堇神医的云梦谷？”

吴用如今是青州太守，刚回京述职，“见深你想多了，王爷当初笃定女君没死，头一个去的就是云梦谷。苌茗和晁天阁的义士们则顺着长江沿岸一路找，有人说曾在巫山见过一位神女形容肖似女君，去了才发现是以讹传讹，浪费了许多日子。那个独孤珈叶都找到金罗去了，也没个信儿。哎，眼见一年过去了，也不知女君在何方，过得如何？”

众人皆忍不住长叹息了声。

养心殿还躺着那具将离的尸首，而李承昊却笃定将离没死；他不发话，没人敢昭告天下、出殡、下葬，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朝野内外私下各有议论。

一路跟着将李二人定江山的几位虽心中也打鼓，但还是本能地选择与李承昊站在一处，认为将离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