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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忧（第1页）

解忧

校场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宫内，已有皇城司的耳报神汇报给谢世忠，谢世忠又马不停蹄赶至养心殿通禀。

皇帝听了有些不是滋味，宫中开支冗杂，但万万没想到，如今连禁军的月银都付得艰难。一想到那些本该纳入国库的钱被这些世家瓜分殆尽，他怒火中烧，面色阴沉：“这么说，腊月本该发放禁军的月银是长煦自个儿先垫的？”

谢世忠：“普通士兵的月银本该初五发放，户部拖延至初十兑付了，都头以上的月银都还压着呢。月银不至，军心不稳，昨日李总督掏了自己的银子先给垫上了，这件事儿对外秘而不宣，旁人自然是不知道的。那石炳是个粗人，听风就是雨，想来是给人撺掇当枪使了。”

“户部这帮混账东西，谁给他们的胆子敢扣发禁军月银！他们这是想拆了朕的家，掘了朕的墙根。谢世忠，去，告诉将不弃，明日太阳落山之前，务必把李承昊垫付地俸禄如数偿还。户部这个家他当不了，就趁早辞官，让能当的人上！”

皇帝心知肚明，国库亏空如斯，月月拆东墙补西墙；但他认为，十个锅九个盖如何平衡是户部的职责，做不到就是能力有问题。

谢世忠领命：“是。”

皇帝扬手招呼纪长庚，“扶朕起来，一道儿去看看。给你这好外甥助助威。”

纪长庚还挺意外的，“这孩子懂事了，不过，他哪来那么多银子？”

“前儿封公，朕赏过他十万两。”皇帝笑得欣慰，他本以为李承昊花天酒地都挥霍了，没想到他还把钱用在了刀刃上，解了他的困境。

“这孩子，成日君父君父挂在口中，不想还真的替君父分忧，不枉朕疼他一场。云茵这是给朕生了个好儿子。”

纪长庚一愣，萧若安惊讶地看向太后，而太后正意味深长地与萧相国交换了眼神。

皇帝这是何意，如今全然不避讳了？

*

消息传到内廷司时，正是夕阳西下。

冬天的日光如贼，短暂闪现又倏地褪散，大殿顿时陷入昏暗，内侍陆陆续续开始掌上灯，不多久，又映得殿内亮如白昼。

谢世忠传完旨意后一脸高冷地离开，将不弃缓缓起身，目光淬冰，看向了将离。

晌午他同顾维恩姗姗来迟，一是因为昨夜的闹剧去刑部善后，二是商量亏空如何填补，三也是为了等禁军这一出好戏。

扣押禁军月银暗中释放流言，再挑拨最憨直的石炳出头闹事，李承昊镇不住这帮本地禁军自然是颜面尽失；他指挥不动这支精锐部队，太子一党便能找个由头，轻易削去他的官职。

谁能料到李承昊会自行垫付月银给这帮军士，这招釜底抽薪，打得他措手不及。可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将离，一定是将离！

就是她盗了私库！

炭盆烧得屋内如小阳春般火热，将离手背轻点额间，拭了拭汗，唇角微扬。

趁着潘德海去出恭，将不弃冲到将离面前，四目相对，刀光剑影厮杀于无形，他很快败下了阵，充血的眼睛越发地殷红，像是五脏六腑的恨意都归集在这双微挑的凤眼之中，“是你教他的？”

他越气急败坏，将离越发云淡风轻，“为将者，爱护自己的兵，何须旁人教？你高看了我，也小瞧了他。”

这话是真是假不重要，但李承昊一介莽夫竟也想收买人心，哼，他敢觊觎皇位，简直是痴人说梦。

一瞬间他升起鄙夷之色，又恢复了上位者的高冷和淡漠：

“将离，储君监国，大局已定。你既入朝，我奉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将离不恼，蔑然一笑，轻敛衣衽，悠悠地踏步往殿外走：

“是，大局已定，所以不弃大人可千万别拖太子的后腿。好好想想，这五百二十万两的窟窿该怎么填吧。”

将不弃恨不得扑过去将她撕成碎片。

可这是内廷，潘德海随时会回来，他不敢造次。

顾维恩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苦着脸：“咱们还是先看账本吧。”

他觑了觑四下，太监们算好了账鱼贯而出，直至大殿都空了，他才压低声：“这些钱，咱们几个都吐出来，才堪堪抵上这个数。”他的手指比了个二。

“杯水车薪。”将不弃垂眸，“还有三百二十万两呢？”

顾维恩顾左右而言他，“你懂的，上头那俩人不吐出来，只萧定邦的家当，远远不够。”上头两个指的自然是萧太后和萧相国。

将不弃凤眼微眯，瞧不出眼里的情绪，只是低沉而阴鸷的嗓音让顾维恩有些毛骨悚然，“他们不肯吐，那就先抄了萧定邦的家，拿他的人头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