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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风（第1页）

妖风

安顿完善堂妇孺，将离回到棠溪里已是深夜。

惊险的一日一夜翻过，颇有尘埃落定的寂静；将离换下脏污的外袍，里里外外确认过没有明显外伤，才松了口气踏进浴桶准备泡澡。

浴桶的水没过脖颈，她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握剑的右手在救人伤了肩周抬不起来，他用左手取了海棠菱花镜，对着烛光照来照去。

琉羽搬了个小几凳坐在浴桶边，拿着玫瑰胰子为她洗头。

“师姐，你看什么呢？”

铜镜里的脸完好无损，只有脖颈有几道火浪灼烧的红痕，浅浅的，若是头发垂下能遮掩过去，想来李承昊不会留意到的。

“你看这痕，明显吗？”她对着琉羽偏了偏脖颈。

琉羽摇头，“瞧不出。”

将离想了想，“一会儿还是把那雪玉膏拿来给我擦擦。”

琉羽边揉头发边笑，“师姐，你现在比从前臭美。”

将离噙着笑，放下手中的铜镜，松弛地靠在浴桶边沿闭上了眼睛，“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过几日师父也该回来了，大伙儿热热闹闹个年。”

临近年关广佛寺出这么大的事，负责城防的禁军定然要加倍巡防，李承昊三五日都未必能得空回来，等他知道今夜的凶险，伤痕也消了，他也发不了脾气。

“幸好你和善堂的人都没事，不然等师父回来铁定骂死我。”琉羽心悸后怕，“我带人去善堂时就剩一个空屋子，甄高亮又跑来说小德子被人抓走了，吓得我赶紧去找全布，结果他和总督都不在，玄晖大哥说广佛寺着火，让我赶紧回去看好家，我又跑回来了。还真给他猜对了，咱家也来了几个黑衣人，都让我打跑了！”

这一晚上她累得够呛，白天睡了半日才缓过来，而将离一日一夜未阖眼，可想而知有多辛苦了。一想到这，她就难过。

“将不弃和那葵娘子早就设计好了，防不胜防。前日小德子还说葵娘子从街东逛到街西，怕是早就发现他，故意遛他的。”将离抬高了头，方便琉羽梳洗，“没吓着斐柔姐姐吧？”

“没有，斐柔姐姐还拿花瓶砸刺客，厉害得很。”琉羽道。

将离眉头微微一松，“她本就厉害。当年我在三清观被城中来上香的富家千金欺辱时，是她出头为我解围。她是有满腔正气的，只可惜这心气都被内宅的规矩给磨没了。”

想到平阳侯的为人和做派，她又为斐柔揪心，“痛则通，人不置之死地是找不到生路的。周家的人找不到她会去她娘家闹，不必瞒她。”

“我懂你的意思。”琉羽舀水冲去头发上的泡沫，“你别总想着斐柔，也得顾着自己。师父留的药你也好几日都忘了吃，我现在就去拿。”

将离掬水抬起手，水珠淋漓如瀑布挂落，手掌被热水浸泡得通红，却肉眼可见地止不住颤抖，这是虚症的征兆，是这副躯体真实的模样。云堇曾告诫过她，不可过于激动，但奈何一出出、一件件事如浪连迭而来，她无法不拼尽全力。

“药太苦了。”她不想吃，“要不我泡舒服些，再吃？”

她睁开眼，无辜又可怜。

琉羽最看不得她这样，“你是大人不能耍赖。”

将离撇嘴，“你小时候吃苦药，师姐是怎么对你的？”

“你捏着我的下巴往我嘴里灌，我可忘不了！哈哈哈！”琉羽叉腰，“一会儿你不肯吃，我也这么干！”

“没良心的小东西，良药苦口我是为你好。”

琉羽回嘴：“没良心的大东西，良药苦口我是为你好！略略略！”

将离大笑，直掬水往她身上泼，动静过大，扯得肩膀直疼；琉羽身手好，直接躲过热水攻击，见她龇牙咧嘴，又笑道：“你受伤了，可斗不过我。老老实实让我给你擦头吧。”

“好好好，我投降。”将离仰头，愉悦地闭上了眼，任由她拿捏。

琉羽用棉帕擦干湿发，再拿小炭炉放在地上为她烘烤。冬日寒冷，她谨遵慧修的叮嘱，不敢让将离多泡，“一刻钟后我再来，不然水冷了要着凉的。”

“好。”将离深吸了一口气，热气氤氲，温热的水泡开了每一根紧绷的神经，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松弛和安宁。

自父亲将正言死后，每一日她都如履薄冰，直到今日才算是将脚从刀尖落在方寸之地上。待七百万两银子到了襄州，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好似真的来了，不知是窗还是门被吹开，院外的梅香直往鼻子里钻；可将离实在太累了，根本抬不起眼，只感觉眼前一黑，额头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李承昊脱去黑裘披风，坐在几凳上，大手轻柔地为她抖动着湿发，“累坏了吧？”

小炭炉烘得发丝和头皮都暖暖的，将离的声音也跟着慵懒了许多，“成了？”

“成了。”他低笑，极力克制着自己双眸的点点猩红，“全布和兄弟们会一路护送银子至襄州。对外就说替我出城迎北冥王回京。”

“想得周到，真好。”将离阖着眼往他坐的方向偏过头，像只嗜睡的猫。

李承昊伸手为她揉捏着肩膀，“睡吧，一会儿我替你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