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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赢（第1页）

要赢

郑启明黝黑的脸在斗笠下看不清神色。

一身皂色粗布衣裳打着补丁，深色裤子裤管卷起，高低不一，脚踩着一双草鞋，露着粗糙的脚趾，指甲缝里还嵌着泥；他本就是乡下汉子，不带兵打战的时候就和乡民一起下田做农活，无需乔装，没有人会想到他是赫赫有名的一方统帅。

他坐在磐金城的茶摊，喝着一文一碗的粗茶，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市，陷入了深思。

他偷摸跟身旁的副将道，“不是说北冥要来围城吗？怎么如此安静？”

副将早已逛了大半个城，有了定论，“怕是诓咱们当刀子使，还是您棋高一着，先来探底。”

“老李养了他二十年，这跟亲儿子有什么分别。哪有老子带兵打儿子的，我就说！”他抽出脖颈挂着的蓝布汗巾搓了把脸上的汗，放下几文铜板，起身就走，“娘希匹，雀都那帮狗崽子又想骗我。”

他们收到风声，说北冥会攻打磐金、青州，于是有部下建议抚东可以出兵磐金，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磐金虽然偏僻又穷，但是水路发达，还隔着玉清山，日后对付北冥也多一道屏障。郑启明觉得有道理。

但他行事谨慎，扮做农户入城先来探查一番。

没想到磐金压根就没有一个北冥的兵。

副将一早入城已经摸清了状况，心里有了计较，“八成想将咱们诓来，让李长白包抄，围起来杀。听说派了四个五监军，你说这老李是不是脑子有病，跟着儿子造反不就好了，还非要给这帮太监恶心。”

他对太监的怨气很重，抚东之前的监军仗着身份成日干涉军务，惹得将士不快，好在斩了，眼不见为净。

他想不明白李长白怎么就那么能忍。

“老李这个人，成也在忠，败也在忠。死脑筋。名声有什么要紧的，现下谁能借我银子，我喊谁爹。男人嘛，委屈点有什么关系，底下老百姓日子好过就成，谁是谁的兵，有什么要紧的。”郑启明用手指扣牙缝，挑出一个菜叶渣子，吐在了地上。

副将挑着担，两头竹筐买了些山货。毕竟外乡人进磐金，总归要有个由头。

“安太守前儿介绍了个文东商行，那个老板姓燕，说是乾州来的，阔绰得很。就是利息要的高了点，太守拿不定主意，等您回话呢。”

“奸商，都是奸商！”郑启明牙齿咬得邦邦响，“实在不行就答应了吧。一年期还本付息太短了，三年期。他不是想买咱们东南的丝棉嘛，这趟回去约出来聊聊，再杀杀价。这堤坝再不修，今年春耕的苗淹了又要闹饥荒。”

副将点头，“谁说不是呢。”

吴用穿着便服，在城墙上看似随意游走，实则眼角都在出城的这两个农户的身上，见二人步伐不疾不徐，渐行渐远，他提着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女君的协议奏效了，北冥迟迟拖着不出兵，抚东也不敢轻举妄动。

天禄不放心，手按在城墙垛的青砖上，“还是等斥候回报，确定他们退兵了再高兴吧。”

吴用连忙点头称是，“有天禄大人和石炳大人，是两地百姓之福啊。”

*

瑞州北冥驻扎的营地，雀都派来的监军正掐着嗓子同副将鹿邑在吵架。

“凭什么不出兵？圣旨你们都当耳旁风了？你们北冥是不是想造反！是！不！是！”

鹿邑皱着眉伸手掏了掏耳朵，娘的，死太监，耳膜都要被他喊破了。

“都揭不开锅了，这仗怎么打嘛？公公，我劝你少喊些，留点力气，兴许明日咱们连黍米熬的稀粥都喝不上啰。”

太监尖着嗓攥着拳头，跟鼹鼠似的，“你们王爷的钱呢？赏赐那么多，都贪进他们北冥王府的腰包里了，也就你们这些二愣子傻不拉几的喝粥，他们定是日日山珍海味吃着，你们这群笨蛋，还不参他去。”

鹿邑最恨这帮死太监随口污蔑，砰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定定地看着太监，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太监往后一退，“你，你想作甚！”

鹿邑想起李长白的告诫，扯起一丝笑，“喝……粥……去。”

太监拿他没法子，气得跳脚，“我，我要参你们！！！你们同乱臣贼子李承昊一丘之貉，商量好的，你们对得起朝廷的俸禄吗！对得起陛下对你们的重托吗！你们……你们……”

鹿邑走远了，这刺耳的声音终于弱了些。

另一个副将常远忍不出笑出声，“可真够能喊的。”

鹿邑笑，“明儿给他的粥再掺点水，看他还能喊几日。”

“饿死他算了。”常远擦了擦鼻子，“明儿十五了，大公子的粮草就能到了。我瞧着金罗那老头还没歇气儿，像是就等咱们弹尽粮绝想卷土再来。”

“嘘……”鹿邑伸手压唇，“这事儿可千万别说出去。粮草进库的时候最好把那个太监弄晕，别让雀都知道。”

“懂，懂。”常远猛点头，顺势又嘀咕了声，“咱们归顺大公子得了。”

鹿邑拍他脑后勺，“小心王爷听见了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