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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西（第1页）

平西

抚东归顺后重新整编，有了郑启明的兵马，螭虎军如虎添翼，以雷霆万钧之势陆续拿下接壤的几州，雀都所辖势力范围急剧缩小，至十月末仅剩下了八州之地。

众人再度聚在襄州议事，接下来是该一举挥师入雀都，还是先平定西境纪长庚，亦或是从乾州发兵至夏州收服镇南秦乔木，众将议论纷纷，意见各有不同。

经过几轮讨论，众人一致认为岭南多瘴，山路崎岖，花费巨大兵力物力去攻打最低调的镇南军这个方案最先被排除；那么只剩下雀都和纪长庚两个选择。

先打谁呢？李承昊毫不犹豫做了选择，“如今我们已占据三十八州，哪怕在襄州立国都是名正言顺的。只不过从朝局而言，女君入都才算是大业功成、改天换日。届时定国号、昭告天下，再围剿平西军和镇南军也不迟。”

丁伯昭附议，挥师雀都意义重大，不可再等了。他和孟贺嶂早已拟好檄文，就等着昭告天下的那日，激浊扬清，还天下太平。

郑启明、安仲淮、全清迟等人没有意见，他们本就是刚刚归顺的降将，对新朝班子的议事风格还需要磨合些时日，多听少说随大流，反正最终还是要女君做决定。

将离只是望着山河舆图陷入沉默。

苌茗发了声，“我认为当先征讨纪长庚为宜。原因有二。西境接壤夜郎、吐蕃及数个西域小国，西南海岸还有防城海港，可走水路通波斯等外域，若不能将其收服，恐纪长庚联合西域诸国直接斩断同中原来往通路，和外域沆瀣一气。若坐视不理让他成了气候，日后再想收回来堪比登天还难了。其二，若攻雀都，还有一个风险在于北冥。”

李承昊唰地扬起浓眉，“袁苌茗，你什么意思！”

苌茗丝毫不惧他，一双明月般的眼睛与他平静相视，“北冥占据十三州，若螭虎军攻入雀都，李长白联合纪长庚从后路包抄，女君的基业就毁于一旦了。这个风险太大，谁能担待得起？你吗？李承昊？”

李承昊拍了桌子，“你他娘说什么呢？李长白是我爹，听懂了吗？”

“你是李长白的儿子，可你，不是他的亲儿子。大家说，是不是？”

此话堪比一万斤的炸雷，众人恨不得就地被炸死，也不必卷入这样的纷争之中，这让他们怎么表态啊。什么是不是，是什么是！说什么都得罪人啊。

丁伯昭神态骇然，硬着头皮打圆场，“袁将军，此话不可如此说啊。北冥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两年各自安好。王爷与女君更是……更是……”

他说不下去了，总不好说两人都睡在一张床榻上如何如何吧。可世上夫妻多的是同床异梦的，睡在一起也不能代表没有异心。再者说，纵然李承昊没有，谁能保证李长白没有哇？

众人干脆都看向将离，等她表态；

书房正中央的人依旧还是那身素白的衣裳，整个人清冷如常，抬起眼迎上李承昊受伤的眼神，面如止水；她没有开口，却又像是说了一万句令人绝望的话。

李承昊的心沉至谷底，又从谷底被一股外力重重地压向地心，落入幽深无光的海底，冰冷刺骨的海水淹没了他的鼻息，他喘不上气，硬朗的五官霎时苍白。

窝在角落旁听的李承熹趁人不备歘地抽出剑抵在自己的脖颈，眼眶红得像兔子，“袁苌茗你欺人太甚！我是李长白的亲儿子，我做人质总行了吧？你们攻雀都，把我下狱，小爷我就蹲大牢里等着你们回来，李长白还能不顾忌我，同纪长庚联手吗？”

他看向将离，“师父，你说句话啊！”

所有人都望向将离。

她一锤定音，“征西。”

李承昊连连点了好几下头，正当众人以为他会暴跳如雷时，他却异常沉稳道，“女君之命，无有不从。就征西！我亲自去。”

他一拱手下去筹备兵马，李承熹追了出去。

众人陆陆续续退出书房，丁伯昭愁上心头，叹了口气也走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苌茗与将离。

圈椅后是两盏落地铜雀灯台，在将离的身后笼成了两个光圈；光圈相交，又把将离圈入光中，可她却落寞得像是失去了光明。

“多谢师兄。”

苌茗定定地望着她，心却在绞痛，“旁人只知你伤了他，谁又能知道你伤的是自己。值吗？”

将离淡淡一笑，“去准备吧，师兄。这一趟我也去。”

她头一次没有等苌茗离开，自己先转身绕过屏风，走进了内室。冬日的夜风像是从四面八方钻进来，铜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却烧不退身体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