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二春的“春天”第一章五百块钱的新娘
十六岁的李二春记得那是个阴沉的春日,山里的雾气像一床湿漉漉的棉被压着村庄。她穿着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蓝布衫,坐在炕沿上,手指绞着衣角,听着父母和那个男人在堂屋讨价还价。
“五百块,不能再多了。”
男人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王福锁虽然三十六了,但有的是力气,养活个媳妇不成问题。”
二春透过门缝偷看,那是个黝黑壮实的汉子,额头上有道疤,说话时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她胃里一阵翻腾,想起村里姑娘们私下传的闲话——王福锁前头那个媳妇是跳井死的。
“五百就五百吧。”父亲的声音干巴巴的,“二春能干活,针线也好,就是饭量大点……”
母亲在一旁小声啜泣,但始终没说话。二春知道为什么——弟弟要娶媳妇,家里拿不出彩礼钱。
当天下午,王福锁就拉着毛驴来接人了。二春被母亲匆匆套上一件红褂子,连个包袱都没让带,就被推上了驴背。她回头望时,看见母亲扶着门框,肩膀一耸一耸的,而父亲已经拿着那叠钱去了村长家——那是全村唯一有电话的地方,他要给县城的弟弟报喜讯。
王福锁家在二十里外的山坳里,三间土坯房,院子里拴着一条见人就狂吠的黑狗。二春刚下驴,那狗就扑上来,吓得她跌坐在地。王福锁哈哈大笑,拽着她的胳膊拖进屋里。
“从今儿起,你就是我王福锁的媳妇了。”他喷着酒气说,粗糙的手掌已经摸上她的脸,“先让我看看五百块钱买来的货色值不值。”
二春缩在炕角,像只受惊的兔子。当王福锁压上来时,她咬了他的肩膀。那一巴掌打得她耳朵嗡嗡响,嘴里泛起血腥味。
“贱货!还敢咬人?”王福锁解下皮带,“今天非得教教你规矩不可!”
皮带抽在身上的声音像放鞭炮,二春的惨叫被淹没在暴雨般的抽打中。院里的黑狗也跟着狂吠,仿佛在给主人助威。
二春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护住头部,泪水混杂着血水,浸湿了衣襟。她心中充满了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塌了下来。王福锁的脸上满是狰狞,每一皮带落下都带着一阵风,抽打得二春皮开肉绽。
皮带抽打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王福锁喘着粗气,看着蜷缩在地上的二春,眼中没有一丝怜悯。他扔下皮带,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留下二春一人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夜幕降临,二春躺在炕上,伤口火辣辣地疼。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充满了无助和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会如何,更不知道如何才能逃离这个魔窟。
三个月后,二春发现自己怀孕了。她跪在河边洗衣服时吐得天昏地暗,被路过的张婶子看见了。
“福锁家的,你这是有喜了啊!”张婶子笑得满脸褶子,“赶紧回家躺着,头三个月最要紧。”
二春摸着平坦的肚子,突然感到一阵恐惧。这个孩子会把她永远拴在这个地狱里。那天晚上,王福锁难得没喝酒,听说媳妇怀孕了,破天荒地从镇上买了半斤猪肉回来。
“好好给我生个带把的。”他嚼着肥肉,油顺着下巴往下滴,“要是赔钱货,看我不打死你。”
夜深人静时,二春听着身旁如雷的鼾声,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她摸黑收拾了几件衣服,揣上藏在灶台缝里的五块钱——那是她偷偷卖鸡蛋攒的。月光下,她像只猫一样溜出院子,黑狗认得她了,只是摇了摇尾巴。
二十里山路,二春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分,她站在了娘家门前,却发现门上了锁。邻居告诉她,父母带着弟弟去县城相看媳妇去了,要三天后才回来。
二春躲在村后的破庙里,靠偷供桌上的馒头充饥。第二天下午,她正蜷在草堆里睡觉,突然被一桶冷水泼醒。睁眼就看见父亲铁青的脸和王福锁狰狞的笑容。
“贱骨头!跑?我让你跑!”王福锁揪着她的头发往地上撞,“五百块钱买的牲口还想逃?”
父亲站在一旁,眼神躲闪:“二春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这样让爹在村里怎么做人……”
回程的路上,王福锁把二春绑在驴背上,逢人就说:“教训不听话的媳妇呢!”引来一片哄笑。到家后,他当众扒光她的衣服,用皮带和烧火棍打得她皮开肉绽。二春的惨叫惊飞了树上的麻雀,邻居们关紧门窗,没人敢来劝。
那晚,二春流产了。血浸透了炕席,王福锁骂骂咧咧地叫来了赤脚医生。医生摇着头说,以后恐怕难怀上了。
“五百块钱买了个不下蛋的母鸡!”王福锁气得踢翻了水桶,但对二春的殴打暂时停了——他怕真打死了,钱就白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