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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不愿意相信(第1页)

第四章:她不愿意相信……

那天深夜,万籁俱寂。秀梅将几件换洗衣服和那个小小的木雕燕子用一块旧布仔细包好,紧紧抱在怀里,心脏因为紧张和期待而狂跳不止。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父亲房里传来的均匀鼾声,蹑手蹑脚地准备溜出房门,去赴那场关乎生死的约定。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冰凉的门闩时——

“起火了!快来人啊!村外窑洞起火了——!”

一声凄厉惊恐、划破夜空的尖叫,如同地狱的号角,骤然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是更多纷乱嘈杂的呼喊声、奔跑声,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木材燃烧发出的噼啪爆裂声!空气中,一股刺鼻的、混合着木头焦糊和某种难以言喻气味的浓烟,顺着门缝窗隙,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秀梅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一种灭顶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巨蟒,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她猛地扑到窗前,一把推开糊着旧报纸的窗户!

只见村外的方向,一片妖异的、冲天的红光,染红了半边漆黑的夜空!浓烟滚滚,如同巨大的黑色妖魔,在火光中疯狂扭动!那火光的位置……正是那座废弃的窑洞!

“不——!!”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尖啸从秀梅喉咙里迸发出来!她像疯了一样撞开房门,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吞噬一切的地狱之火狂奔而去!冰冷的夜风刀子般刮过她的脸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只有心脏被活生生撕裂的剧痛!

当她跌跌撞撞、披头散发地冲到窑洞前时,那里已经被闻讯赶来的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冲天的烈焰如同一头狂暴的巨兽,正疯狂地吞噬着窑洞残存的木梁和顶棚,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颊生疼。火星和燃烧的碎屑如同狂舞的恶魔,在浓烟中四散飞溅。村长正嘶哑着嗓子指挥着几个壮汉从附近水塘提水泼救,但那一桶桶水泼进火海,如同杯水车薪,瞬间就被蒸发殆尽,只留下更浓的白烟和更猛烈的爆裂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秀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旁边一个提着空桶、满脸烟灰的村民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对方的皮肉里,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那村民被火光映照的脸上满是惊骇和叹息,他用力甩开秀梅的手,喘着粗气,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赵……赵家小子……铁柱……他……他在里面啊!天杀的……听……听最先跑过来的李老栓说……他……他自己点的火!抱着柴火……浇了灯油……把门从里面堵死了啊!”

“轰——!”

秀梅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火焰的咆哮、人们的惊呼、泼水声——都瞬间离她远去,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心脏碎裂的巨响!铁柱!铁柱在里面!他自己点的火!

“铁柱——!!”一声凄厉绝望到极致的哭喊撕裂了她的喉咙!她像一头彻底失去幼崽的母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撞开拦在身前的人,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熊熊燃烧、如同地狱之口的窑洞冲去!滚烫的气浪灼烧着她的皮肤,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无法呼吸,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去!把他拉出来!

“拦住她!快拦住她!疯了!这闺女疯了!”几个眼疾手快的壮汉猛地扑上来,像对付一头失控的野兽,死死抱住她的腰、拽住她的胳膊!秀梅疯狂地挣扎、踢打、撕咬,头发散乱,状若厉鬼,嘶哑的哭喊声淹没在火焰的咆哮中:“放开我!放开我!铁柱!铁柱啊——!”

就在她被死死拖离火场边缘的瞬间,透过翻滚的浓烟和跳跃的烈焰,她恍惚看到窑洞深处,铁柱常坐的那块被熏得黢黑的石头上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东西!火光跳跃着,映照出那些东西的轮廓——全是木雕!全是她的样子!有她低头看书的沉静侧影,有她递出油饼时羞涩的笑容,有她蹙眉思索数学题的认真模样,还有她捧着木燕子时眼中闪烁的惊喜光芒……最前面,是一个只完成了一半的木雕底座,上面依稀是两个小人儿手牵手的轮廓,正朝着一个象征远方的、未完成的火车头模型……此刻,这些凝聚着他全部心血、全部爱恋和全部梦想的木雕,正被贪婪的火焰迅速舔舐、吞噬,发出噼啪的悲鸣!

火光照亮了围观人群一张张被映红的脸。有人摇头叹息,眼中带着真实的悲悯;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是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还有人,指着那些在火焰中扭曲、变形的木雕,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看戏般的评头论足……

“看啊!雕这么多大姑娘像!心思都歪到哪去了!”

“啧啧,还手拉手呢……真是不要脸……”

“死得好!省得祸害人……”

这些细碎的、冰冷的议论,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秀梅早已破碎的心脏!她停止了徒劳的挣扎,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被火焰烤得微微发烫的泥土地上。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嗬嗬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最终变成了无声的、剧烈的抽搐和干呕。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彻底崩塌、陷落、化为一片燃烧的、无边无际的血色炼狱!

第二天清晨,天空飘起了冰冷的、细碎的雪花,像是苍天落下的眼泪。灰烬的温度尚未完全散去,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清冷的空气里。人们在窑洞深处、那块被烧得崩裂的石板旁,找到了铁柱的遗体。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具身体,更像是一段蜷缩的、焦黑的木炭,保持着一种极其痛苦的、自我保护的姿态。然而,就在那焦黑蜷缩的、如同枯枝般的手骨中,人们发现了一样东西——它被死死地攥着,紧贴在心口的位置,竟奇迹般地在大火中保存了下来,只被熏黑了一角。

那是一个小巧的、无比精致的木雕小像。雕刻的正是秀梅低头读书的模样,发丝垂落的弧度,专注的眼神,微抿的唇角,都捕捉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她就会抬起头来。木像的背面,用极其细小的刻刀,深深地刻着一行字迹,清晰而决绝:

“飞吧,别回头。”

林老师跌跌撞撞地找到女儿时,她正抱着膝盖,像个被遗弃的破布娃娃,呆坐在窑洞外那棵被大火燎焦了半边树皮的老榆树下。她的头发凌乱地沾满草屑和灰烬,脸上布满泪痕和烟灰,凝固成一个麻木的、毫无生气的面具。怀里,紧紧抱着那个从火场边缘捡回来的、带着灼热余温和焦痕的、铁柱最后完成的木雕小像。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却空洞得如同两口干涸的枯井,映不出任何天光云影,只剩下无边无际、死寂沉沉的黑暗。

寒风卷着细雪,无声地落在她身上,落在焦黑的土地上,也落在那个小小的、刻着诀别之语的木雕上。

从那一天起,这个名叫林秀梅的姑娘,连同她脸上所有的笑容,都永远地埋葬在了这片燃烧过的、冰冷的灰烬里。

晋北的三月,风依旧凛冽,像裹着冰碴的鞭子,带着冬日最后的余威,在空旷的原野上肆意呼啸、抽打。新堆起的黄土坟茔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坡上,几根粗糙的杨木杆子挑着几缕残破的白幡,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发出如同呜咽般凄厉的嘶鸣。那声音,像是天地间不肯平息的悲号。

林秀梅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坟前。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棉袄,裤子上沾满了泥土。她的手指深深抠进坟头那冰冷、新翻的黄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褐色的泥垢,指尖冻得通红发紫,几乎失去了知觉。铁柱下葬已经整整七天了,可这抔新土之下,那个沉默寡言、手掌粗粝却能赋予木头以生命、会对着数学题皱眉沉思的年轻人,真的就这样变成了一捧无声无息的黄土?她无法相信,更无法接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痛楚,眼前总晃动着那晚窑洞冲天的火光,耳畔是火焰吞噬一切的咆哮和人群模糊的嘈杂,还有……那灰烬里找到的、紧紧攥着她木雕小像的焦黑的手。七天,不过是时间冷酷的刻度,她的世界,在那场大火之后,早已停止了转动。

“秀梅,回吧。”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皂角味的、厚实的旧军大衣,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轻轻披在了她几乎冻僵的肩上。一个身影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是明涛。他是铁柱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村里开杂货铺的明叔的儿子。在那个所有人都因为铁柱母亲的名声而像躲避瘟疫一样疏远他们母子、连带着孤立铁柱的年月里,只有明涛,始终如一地、响亮地叫着铁柱“柱子哥”。他会偷偷从自家铺子里拿出舍不得吃的槽子糕、水果糖,溜到铁柱家那个破败的院子里,和铁柱分享。铁柱最宝贝的那套简易刻刀,还是明涛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托去县城的亲戚买的。

秀梅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军大衣的重量让她微微晃了一下。明涛红肿得如同烂桃般的眼睛映入她的眼帘,那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睑下是浓重的青黑,仿佛几天几夜未曾合眼。这个往日里总是咧着嘴笑、带着点傻气和莽撞的青年,此刻嘴角紧紧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脸颊似乎一夜之间瘦削下去,显露出嶙峋的轮廓,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他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被巨大的悲痛和某种沉重的决心死死拉扯着。秀梅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铁柱在某个夏夜的打谷场上,指着灿烂的银河,含糊地提过一句:明涛这小子,心野着呢,做梦都想去当兵,穿上那身绿军装,闯闯外头的大世界,可又实在放不下他那个身体时好时坏、离不开人照顾的老娘。

“你……”秀梅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干裂的唇瓣牵扯出细微的痛感,才发出一点微弱嘶哑的声音,像被风吹散的叹息,“你要去当兵了?”这话问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遥远而不真实,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明涛沉重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冰冷的坟头上,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吞咽着什么巨大的哽咽。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那件同样单薄的棉袄最深处,极其小心地掏出一个用旧布仔细包裹着的、巴掌大小的木匣子。匣子的木质很普通,但边角打磨得很光滑,显出主人曾反复摩挲的痕迹。“在……在窑洞废墟那边,扒拉了好几天才找到的,”他把木匣子轻轻放在秀梅面前的黄土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声音低沉压抑,带着挖掘灰烬的沉重,“应该是……柱子哥留给你的。”他顿了顿,补充道,“火……没烧到它。”

秀梅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木匣上,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她伸出沾满泥土、冻得僵硬的手,颤抖着,一点一点,解开包裹的旧布,掀开了匣盖。

十二个小小的木雕,静静地躺在匣子底部的软布上。每一个都只有拇指大小,却精妙传神,凝聚着无法言说的深情。第一个,是她穿着那件洗褪色的碎花衬衫,在麦浪翻滚的田埂上,微微弯腰,带着羞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勇气,递出油饼的模样,阳光仿佛还停留在她微红的脸颊上;接着,是她坐在溪边那块光滑石头上,低头看书的沉静侧影,一缕发丝垂落,神情专注;有她为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蹙眉思索、咬着笔杆的认真样子;还有她对着他新做的、会呜呜转动的木风车,展露出的、毫无保留的惊喜笑容……一月一个,不多不少,恰好记录了他们相识、相知、秘密相守的整整一年时光。每一个瞬间都被那双巧手捕捉,凝固成永恒。最后一个,只完成了一半——两个小小的、手牵手的轮廓小人,站在一个象征着远方、代表着无限可能的火车头模型前。那未完成的牵手姿势,凝固在一种充满希望的姿态中,仿佛下一刻就要踏上未知的旅程。

秀梅的视线瞬间被汹涌的泪水彻底模糊。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扑簌簌地砸落下来,重重地砸在那些温润的木雕上,溅起细小的、浑浊的水花,又迅速洇开,留下深色的印记。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触摸那最后两个未完成的小人,指尖却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仿佛那上面带着灼人的温度。喉咙里堵着巨大的硬块,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明涛猛地别过脸去,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耸动。他抬起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再转回头时,眼眶更红了,但嘴角依旧死死地绷着,像在对抗着什么。“我下周走。”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去甘肃……当兵……”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落在秀梅苍白绝望、如同失去魂魄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沉重,“你……你要好好的。”

好好的?秀梅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着明涛,又缓缓移向那堆冰冷的新坟。好好的?她的心,她的魂,她所有的憧憬和感知温度的能力,都已经随着铁柱一起,在那场大火里烧成了灰烬,被三月的寒风吹散在这片贫瘠的黄土地上。剩下来的,不过是一具被痛苦掏空、被绝望冻结的躯壳,麻木地行走在人间。好好的?这世上,哪里还有她的“好”?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那个小小的木匣,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仅存的、唯一的联系,冰冷的木匣边缘硌着她的胸口,带来一点尖锐的、真实的痛感。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空洞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呼啸的、卷起枯草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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