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从现在起
那个淡漠冷然的青年在花之原野的某一处驻足,铅灰色的瞳眸突然放射出去,如同审判者打量着整个千疮百孔、逼近末日的世界。清澈透明的瞳仁倒映着这个世界的丑态,而他,如同洗尽铅华、超脱自然的言龙者一般,念诵着庞大而又象征着禁忌的龙文,全身上下密布的龙纹突然爆射出灿金色的光泽,仿佛照亮了整个笼罩在灰暗薄纱中的世界。
“嘁!迁徙在末日的边缘。”那个淡漠冷然的青年在一阵阵撕裂凄厉的吼声中吐出几个字音。明明这声音吐出得那么随心所欲,明明这声音那么轻灵,却甚至可以和那沉雄霸道的怒吼分庭抗礼,捎来整个人类种族的福音。
“真是卑贱不堪的蝼蚁人类。”青年静静地看着千里之外那些平日里优雅高尚翩翩有礼的人类现在暴露出来的丑恶而又粗俗的丑态,他却感到无比地赏心悦目,仿佛是在欣赏一座座美丽内涵的艺术品一样。“迁徙在末日的边缘,王将驾临天下!”
在这如同诗篇一样优雅的词语经青年之口吐出的时候,整个世界都被巨大的钢锤震动了一般,世界像是被奇迹的生命之手颠倒过来了一样,支离破碎,颠覆规则!
这世界,完了!
晶莹剔透的镜头再次切割、翻转,那镜头中播放的是一处脏秽而又人迹罕至的胡同,昏暗而又忽闪忽灭的灯光给这个嘲增添了几分魑魅魍魉的气氛。突然,一生撕心裂肺的痛嚎声刺穿打破了这难得的静默。
一个身材八尺的壮硕男子,脸上扭曲狰狞的表情可以让人看出他的苦不堪言,他的皮肤上暴露出血液淤堵的青黑色,骨骼错位的痛苦让他咬牙切齿。漫天的痛苦险些让这个看惯了杀伐打斗的黑帮男子吃不消。
在黑帮男子面前,是一个脸上看不出喜悲,铅灰色的瞳眸隐没在昏暗的光线的青年。他雷霆万钧般地出手,狠辣的手段让两个成年人都有些应接不暇!
本来明明胜券在握,可是青年太过在乎自己,太过相信自己独特不凡,以为自己是这场短剧的主角,以为自己一路都被耀眼的主角光芒照到底。他肆无忌惮而又有恃无恐,最后怎么看来都像是死装逼的中二青年装逼失败。
他只是想要发狠地去保护一个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他悔恨,他憎恶,憎恶自己为什么在数年前没有去抓住离开家门的妈妈的手,悔恨为什么多年前没有一个巴掌扇醒爸爸让他去挽留妈妈。
太在乎、太想保护一个人,然而……什么都搞砸了!
时间如同流逝的残影一样在指缝之间匆匆而过。青年在繁忙而又醉生梦死的生活中渐渐迷失自我,成为现在在大家眼中彬彬有礼而又落落大方的文学社社长。可是……他其实不是这样的!他会为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而大打出手!暴露自己潜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把暴力神经,一切都是为了偿还那数年前的懦弱和不可改变的背影。
可是,青年曾经在一直以来的格斗课上吃距头,在刻板而又严格的格斗老师的打磨下一次次流泪、一次次喘息而又声嘶力竭。那么多的泪水和汗液,都是为了挽回哪怕挽回只有一点点儿的悔恨,像是发狠地保护自己珍视的东西。如今这么大了,可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败了!败给了谁?我不知道啊!
……
蓝尘噙着酸涩翻涌的泪水,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他莫名其妙地困在这封闭而又黑暗的空间中,闭上瞳眸一遍遍回想那如同荆棘一样刺人的往事。他输了,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输家。不论是家世还是在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上,他都输得彻彻底底。如果是那个光芒万丈万众瞩目的学生会会长苏子旭的话,他会怎么做!他作为曾经是龙灵国最年轻的跆拳道王中王,会如同厉鬼一样一击毙命那些觊觎自己的东西的脏东西。然后潇洒地挥了挥衣袖,稳健地行走在耀眼的月光。
哇塞!连苏子旭出场的月光都是明亮澄澈,真是主角光环开到大啊!而自己呢,只有那一星半点昏黄的月光和自己顾影自怜。
真他妈没用!没用得把我恶心到昨天吃的早餐都吐出来!
蓝尘攥紧苍白的拳头,咬牙切齿地想着。他明明已经很愤怒了,已经很发狠了,可他现在看起来却那么无力,那么外强中干!
“怎么?连自己都看不下去吗?”一道诡秘而又突兀的声音响起,那声音那么清澈,那么空灵,就像是在银装素裹的雪山峭壁上开出的一朵雪莲。
在黑暗的幽闭空间之中,闪没着一个稚童孱弱的身影。出奇的,蓝尘依旧紧闭着瞳眸,脸上看得出来痛苦和对自己能力软弱的痛恨。他莫名其妙地没有回头去看那个面容清秀不真实的稚童,仿佛两人已经是老朋友了I蓝尘明明不认识他,连他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自己为什么这样无动于衷。
“所有没有能力的奴仆,都只配在潮湿黑暗的阴影之下苟延残喘,他们本该被挤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残酷的食物链中滑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这就是他们亘古不变的命运。自古以来没有能力的人,就应该被这个世界、被这个王朝淘汰!”
那个稚童迈着虚幻而又缥缈的脚步,如同恶魔一般的脚步,亲切地贴近麻木的蓝尘。他就想知道被暴力血液污染的龙类一样,继续游说着蓝尘,“但是……你不一样!阿尘,你和我已经是多年的老朋友了9记得我们以前一起打架吗?你发狠的样子都让我略为心悸呢!那么你眼前这两个本该低眉顺眼苟延残喘的奴隶又怎么会是你的对手,还让你心灰意冷,体味到了这个世界上弱小带来的无比残酷!”
阿尘?很少很少有人会这么称呼自己。蓝尘听到那个稚童这样亲切地称呼自己,他突然被一种异常温暖、莫名其妙的感觉铺天盖地地裹挟住了。那帮讨厌自己的人,都叫自己“扫大街的儿子”;而那些普通的朋友,则称自己“蓝尘”;文学社的社员或是干部都叫自己“社长”,那些交往颇深的同学也只是叫自己“蓝尘”,恐怕也就只有上官焱他们会叫得更亲切随和一点。阿尘?好多年前,爸爸妈妈也是这么叫我的名字。
“阿尘,过来吃饭了。”
“阿尘,赶快去睡觉。不然明天就要迟到了。”
“阿尘,过来爸爸妈妈这儿,今天讲小兔子的故事。”
妙不可言的感觉瞬间喷涌而出,漫过呆滞的蓝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