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潜龙亭之秘(十八)
上官焱没有看到,蓝尘身下,触屏手机的光亮还没有消息。上面的联系人显示为“轻露”,在上官焱离去后的十几秒后,通话干脆地挂断,通话计时为四分三十八秒。
……
眼前,是如同墨水一般浑浊而又粘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蓝尘置身其中,仿佛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一种极其难受的感觉蔓延在蓝尘的全身,就像是在被烘烤在蒸笼中,喘不过气来一样。
蓝尘四肢无力,脸色与得了白化布者的皮肤一样苍白晦涩,体肤上密布着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垂死之人!
蓝尘明明对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极其心悸、忌惮,明明已经僵硬的双脚迈不开步子。明明那种渗透骨头的疲惫感逼迫着蓝尘妥协着森冷狰狞的黑暗之前,但是,内心深处的深处一丝半缕的亲切感和油然而生的神圣感引领着蓝尘迈开步伐,刺穿那霸占全部视线的黑暗,走到光明的地方。
蓝尘在行进的过程中,并没有出现类似焦虑和恐慌之类的情愫。而是空灵,他的心灵竟然在这个时候没有一丝的杂质或是瑕疵,像是一张洁白的白纸一般,没有冗余的思绪,像一枚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青莲一般。似乎并不担忧前方就是万丈悬崖或是荆棘陷阱,凭着心中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执念,一步步沉坠,留下铿锵坚硬的信念,带着千年的使命,滑向那不知是超脱还是堕落的尽头。
……
“阿尘,你来了!我知道,我也说过,我们会见面的,且不会过太久。而且,这一次……是你主动来找我的。这也是……千年来,第一次!”那道空寂而又轻灵清脆的声音在整个黑暗空间炸开,像是劈开混沌的盘古斧,浑浊的黑暗被切割开来,被黑暗埋葬的清冽的光明流露出来。果然,在这道声音响起的刹那,在单薄的回音响彻的刹那,那浓厚如墨的黑暗微微消散。起码可以看到蓝尘的铅灰色的瞳眸。
蓝尘没有因为那道声音而停下步伐,他不紧不慢、不急不缓,像是步履蹒跚的老人。身上也的确隐隐流露出迟暮的僵硬和老迈。
他终于停下脚步,站定在那缥缈的灰色之上,道:“为什么是我先来找到你?还有……什么千年?”
在这幽黑而又沉重的封闭空间中,伴随着蓝尘声音的响起,原本只有蓝尘一人的空间内便是悄然再次增添了一道身影。那道身影较为矮小,却一点都没有渺小的卑微感。却很莫名其妙地暴露出那巍峨、睥睨一切的高高在上感。他的表面似乎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人看不清他的具体骨龄还有那神秘的外貌。
蓝尘听到了那掷地有声的脚步声,淡淡的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浑身都沐浴在刺眼而又神圣的光芒的稚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稚童依旧是那一副对蓝尘礼貌而又谦卑的笑容,像是一个听话的乖孩子,很讨人喜欢。
稚童的声音深邃而又清脆,像是回**在幽静的深涧的鸟鸣声、水声。“因为,这一次,是你想要见到我的。不是吗?阿尘,回答我,不是吗?你已经开始依赖我了,不是吗?本就应该是这样,我们……本来就是命运的共同体。我需要你,重拾暴力。你也需要我,保护你想要捍卫的东西。我们……可以说是朋友,也可以说是战略合作伙伴。”
蓝尘第一次没有反驳稚童的话语,因为稚童的确说的没错。这一次,的确是蓝尘想要找稚童说一说话。想要将内心中的苦闷发泄在这个看起来乖巧听话的好孩子上。
很奇怪,明明这种藏在内心里很深的地方的隐秘的事情,蓝尘都不愿意和已经算得上是至交兄弟的上官焱说。却莫名其妙地想要和这种浑身都散发着神秘气息、来历不明而又模棱两可的孝说话。听到他那幼稚却又无比凝重的口吻,就有一种坐在高高在上的王座上的得意感和愉悦感。
“阿尘,你该起身了。”稚童对蓝尘露出一副甜美的笑容,但蓝尘皱了皱眼眸,他看到的只有那模糊而又诡秘的笑容。“出发,我知道的,我最懂你的。我们可是认识最久的好朋友……和战略合作伙伴啊!那个名为楚若离的庶民,还有那名为苏子旭的庶民,今天是他们双方家庭的饭宴。地点,在名为‘沧海’的酒店中。”
“不,你别他妈给我哔哔什么你最了解我!没有人真的懂我的?就连我自己有的时候都捉摸不透自己!”蓝尘皱了皱眉眼,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稚童是一枚危险、蠢蠢欲动的定时炸弹一样。他嘴里在说的同时,诚实的心灵还是将稚童说的地址默默地记在心里。“我不会去的,我去那边干什么?去搅黄他们的喜事,或者说是去欣赏他们其乐融融和美温暖的一幕让我更加痛恨若离吗?先不说这件事情何其幼稚,其次,凭我?能够在苏氏家族面前动哪怕一根手指头吗?我****样跑过去砸场子,不过是照样被人踩在脚下,就像是终究会被火焰烧死的蝼蚁,你再怎么使劲挣扎不过是难受一点死去罢了!”
蓝尘的语调灰暗绝望,像是日本江户时代那些大名临死前说的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
稚童再次露出了一个甜美而又暖心的笑容,露出一口洁白到可以倒映这个丑恶狰狞的世界的牙齿。他有些心疼地看着失魂落魄、甘拜下风的阿尘,“阿尘,你终于了解到了弱型卑微是多么地令人憎恨的吧!所有人都希冀着,渴望摆脱无力、弱小,而你,却千年来一直都在逃避唾手可得的至上暴力。现在,你嗅到了权力酿出的美酒的芳香了吧,比那个什么‘蓝血贵族’可是要香醇许多的。”稚童原本模糊而又缥缈的眸光突然被实质化了一般,露出垂涎和贪婪的神色。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厌恶,他就像是想要吃糖的顽皮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