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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第1页）

新年快乐

那顿饭后，谢易然真的留在了这座南方小城。他没有再试图强硬地出现在沈嘉瑶面前，而是转移到了她家门口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每天清晨，沈家门口的快递柜里依旧会准时出现那个朴素的保温桶，或许是三个。只是内容悄然变化，有时是温补的虫草鸡汤，有时是女孩喜欢的小点心。

保温桶旁，除了那束十一支的黄玫瑰，偶尔还会多出包装精美的燕窝礼盒、冬虫夏草，甚至是一看就价值不菲、设计却低调雅致的珍珠项链和玉镯。

卡片依旧空白，或只有孤零零的“对不起”。

无论天气如何，傍晚时分，有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总会悄然停在老位置。谢易然熄了火，坐在驾驶座，或是靠在车边，目光始终投向那扇木质大门，想象着里面一家三口围坐吃饭的温馨场景。

有时一待就是几个小时，直到二楼所有的灯光熄灭，他才带着一身寒气离开。公司催他回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爸妈询问他何时归家过年的电话，都被他以重要项目洽谈脱不开身为由敷衍过去。

他只想守在这里，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看着门和窗。

沈嘉瑶父母当然察觉到了异样。门口每天准时出现的神秘年礼，那辆风雨无阻的豪车，以及偶尔能看到的车里那个沉默着、身形日渐消瘦的男人……

沈妈妈私下里忧心忡忡地跟丈夫嘀咕，“老沈，你看这……那小伙子到底怎么回事？看着不像坏人，可天天这样……”

对此，这位眼神透着岁月沉淀的睿智老师傅，总是沉默地喝着茶，透过窗户望着楼下那个身影，眼神复杂。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妻子，“东西……先收着吧，别浪费了人家的心意。至于人……再说吧。”

除夕的傍晚，天空再次飘起了细密的雪花。小城处处张灯结彩，空气里弥漫着年夜饭的香气和孩童的嬉闹声，年味浓郁得化不开。

谢易然照例将车停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他没有坐在车里，而是裹紧了厚重的大衣，靠在冰冷的车身上，默默地望着沈嘉瑶家那扇贴着崭新福字、挂着红灯笼的门口。

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流淌出来，映照着窗棂上凝结的薄霜。街上是拎着年货匆匆归家的人们，家家户户传出的欢声笑语，更衬得他形单影只，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在角落的孤魂。

寒风卷着雪花钻进他的衣领，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却没有动，只是更深地缩进大衣里，眼神寂寥地望着，汲取那对他来说代表全部的光源和慰藉。几天不眠不休的焦虑和持续的寒冷，让他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愈发明显，下巴的胡茬也更显杂乱，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落寞。

就在这时，沈嘉瑶家门口的铁闸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沈明章拎着一袋垃圾走了出来。他并没有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而是脚步一转，径直朝着谢易然的车走来。他穿着厚实的旧棉袄，步伐沉稳。

谢易然一惊，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有些手足无措。他认出了这是她的父亲，那个在街头用威严的眼神审视过他的男人。

沈明章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停留，又在那冻得有些发青的嘴唇和明显没刮干净的胡茬上掠过，扫了一眼他车边干净的地面。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这位饱经世事的中年男人只是深深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温和。

“小伙子，”沈明章开口，带着浓重乡音却清晰温和的普通话在风雪中响起，“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外头杵着干什么？天气冷，屋里开着空调，菜刚烧好。进来吧，添双筷子的事儿。”

谢易然完全愣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震惊和难以置信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设想过无数种被沈嘉瑶父母驱赶、斥骂的场景，却唯独没想过会是邀请？邀请他进去……吃年夜饭？

就在他失语之时，女孩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从门里探出身来。她本来是想看看爸爸倒垃圾怎么这么久，顺便想问问门口那些源源不断的礼物是不是又是谢易然搞的鬼。结果，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雪地里、正被自己父亲邀请的当事人。

“爸！他……”沈嘉瑶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不赞同，刚想上前阻止。

沈明章却回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又对呆立着的谢易然招了招手，语气更温和了些：“进来吧，别愣着了。菜凉了可不好吃。”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谢易然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快要撞破肋骨。他看向女孩，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询问和祈求。那眼神，让沈嘉瑶所有到了嘴边的拒绝和质问，都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父亲温和却坚定的眼神，又看着雪地里那个满身风霜眼神却亮得惊人的男人，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眼神复杂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带着一丝无奈和认命，什么也没说，转身先回了屋。门没有关上，留下了一道温暖的缝隙。

谢易然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在沈明章的目光下，上半身好像轻飘飘的，但双腿又像是灌了铅，一步一步，踏进了那个飘散着诱人饭菜香气的、属于沈嘉瑶的家。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寒冷的风雪隔绝在外。门内，是暖黄的灯光，氤氲的热气，和……他不敢奢望的短暂的归属。

年夜饭的氛围，比谢易然想象中要平和许多。就一家三口加他一个外人。沈明章话不多，但酒量不错，偶尔问几句谢易然是干什么的，谢易然弯着头小声地回答着，叶黎女士则热情地招呼他吃菜，不停地给他夹牛肉和鸡肉。仿佛他只是个来做客的普通晚辈。

沈嘉瑶全程沉默，低头小口吃着东西，偶尔回应父母几句家常，尽量避免与谢易然有任何眼神交流，但紧绷的神经似乎也随着屋内的暖意和食物的香气放松了些许。

饭后，收拾停当。窗外早已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烟花的呼啸。沈明章兴致很高，大手一挥：“走！放炮仗去！除旧迎新！”他搬出早就准备好的几挂大地红鞭炮和几箱组合烟花。

一家人穿戴整齐来到楼下空旷处。雪已经停了，清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节日的喧嚣。沈明章熟练地拆开鞭炮包装，找好位置，拿出打火机。叶黎笑着拉着沈嘉瑶往后退了几步，嘴里念叨着：“离远点离远点，那炮仗劲儿大。”

谢易然默默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他看着沈爸爸弯腰点引线，专注又带着点孩子气的神情；看着沈妈妈捂着耳朵，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看着沈嘉瑶手里被妈妈塞了两根呲呲冒着银色火花的“仙女棒”。

跳跃的火星映亮了她纯粹的笑容，女孩轻轻挥舞着，银色的光弧在夜色中划出明亮的轨迹，她笑着躲开偶尔迸溅的小火星，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