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块石头,沉默地融进了夜色。
等巷口的人流稍稍稀疏,他才迈步走了进去。
一脚踏入,扑面而来的,是潮湿的霉味劣质的酒气和各种说不清的腥臭味混杂在一起的气息,熏得人头脑发昏。
这里没有灯笼,只有一根根插在墙缝里的火把,光线昏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阴晴不定。
这里是京城光鲜外皮下,一块腐烂流脓的暗疮。
江离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他目不斜视地走过那些卖着来路不明的珠宝首饰的摊子,也绕开了聚满了红眼赌徒的赌桌。
他在找。
找一个卖着古怪东西的摊子,找一个不像中原人的人。
他走过一个挂着风干的蛇和蝎子的药材摊,摊主是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头,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扫过,又没了兴趣。
他拐过一个弯,喧闹声浪般地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像个地下的集市,火把的光烧得空气都有些扭曲。
有人在兜售号称从古墓里挖出来的瓶瓶罐罐,笼子里关着的怪鸟发出刺耳的尖叫。
一个耍把式的猛喝一口烈酒,喷出一团烈火,引来周围一片混着酒气的叫好。
江离的脚步没停。
他的视线扫过这些光怪陆离,最终定格在最角落的一个摊位上。
那摊子很空,只摆着几个黑色的陶罐,旁边堆着一捆散发着苦味的干草。
摊主裹着一身黑袍,在阴影里缩成一团,分不清男女。
江离迈步,径直朝着那个摊位走去。
他路过一堆烂席破筐堆成的垃圾堆,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永安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恨。
她认得那个身影。
就算他化成灰,她也认得!
江离!
他怎么会来这里?来这种只有烂泥和蛆虫才会待的地方?
是来找她的吗?
是来看她有多惨,多狼狈吗?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镇北将军,而她却要在这里跟野狗抢食!
滔天的恨意,像火一样烧穿了她的理智。
江离在那个黑漆漆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