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玻璃,”朱博士的声音响起,我转过头看着他,只见他也抠了一块,然后用一支不知道哪里掏出来的放大镜仔细观察着,“有高温煅烧过的痕迹。”
“是电蛇干的?电流是不是可以产生高温?”
“有这个可能性,”朱博士又搜寻了几块玻璃,小心地收起来,“不过这个需要在实验室里进行化验才能下定论。”
这时,前面的绳索重新绷紧了,我往后拽了拽,洞口的王大锤和周茂收到了我发的信号,又开始释放绳索,我们手握绳索开始继续前进。隧道越来越陡了,但还可以勉强行走,隧道并不一直是笔直向下,而是蜿蜒曲折,所以我们根本看不见前方五十米处的罗队和吴晓晨。
气氛有些沉闷,我们现在一定已经离开了天坑的范围,根据隧道的方向推算,我们大概正好处于萨拉丁城堡的下方,同时我们已经深入地下大约三十米,加上天坑的深度,我们大概深处地底380米的地方。我想象着头顶是厚达380米的土壤和岩石,不禁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战栗。作为军人应该是无所畏惧的,但幽暗恐惧症这种东西可不会说没就没了。
我们走得很慢,大概每十分钟才会行走五十米等待罗队他们放下新的锚点。出发一个小时后,我们已经行进了500米的直线距离和大约300米的垂直距离。新的锚点设置完成之后,我们听见前方传来了两声快速而连续的哨声,间隔了一分钟,又是两声快速而连续的哨声。
“这是什么意思?”朱博士有些紧张。
“不用紧张,博士,这是休息的信号,”我把背包卸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倚靠在洞壁上,“坐下休息一会儿吧,我们有五分钟。”
朱博士把火把插在面前的地上,地面很松软,他很轻易就挖掘出一个能把火把放进去的洞。然后,他在我身边坐下,我们并排坐着,不约而同地盯着眼前的火把。
“博士,你知道盾构机吧?”我打破了沉默,不知道为什么,走在这个隧道里,我总有一种坐在火车里钻进隧道的感觉。
“当然了。”朱博士回答我。
“你好像一点都不感到意外。”我指指隧道深处。
“什么?”
“看看这个隧道,像不像一个盾构机向下挖掘的?”
朱博士没吭声。
“那么细的电蛇,怎么会挖出这么粗的隧道,”我干脆把心里的疑问直说了,自从沙丘谈话之后,我感觉和这位博士似乎找到了某些共同语言,“按理说,作为心思缜密的科学家,实在不应该这么淡定,这正是让我意外的地方。朱博士,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啥想法?”
朱博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满是笑意,“小陈,你们这个队伍可不简单啊,我一直以为王大锤是眼睛最毒的一个,看来我错了。”
“他是嘴巴最贱的一个,要是你也这么看的话,那倒没错,”我笑了笑,“博士,我一直很好奇,不,是所有人都很好奇你来这里干嘛的,你说要是真的捕捉电蛇,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无意冒犯,我这人说话直,要是真遇到电蛇,我们跑得肯定比你快,说实在的,我们可不敢把你丢在这儿。”
“你怕我拖后腿?”朱博士一针见血。
“我可没这么说……”我赶忙摆摆手。
“没啥,我要是你,我肯定也这么想,”朱博士不在意地笑了笑,“说实在的,现在我们提出的一切想法都是基于目前观测结果的假设,毕竟我们从未捕获到电蛇的样本,但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你说的没错,那么细的电蛇不大可能挖掘出这么粗的隧道,而且,如果它们真的要深入地底,挖这么粗的隧道是没有必要的,一个能穿越星际空间的种族不会犯下这种错误。”
“哦?所以这个隧道不是电蛇挖的?”
“小陈,你还记得今天上午我们在塞加拉谈到的,电蛇究竟是什么吗?”朱博士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
我点点头,“外星电鳗?外星充电宝?”
“据我判断,它们很可能是一种冯诺依曼探针。”朱博士说。
我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关于这个名词的知识,“你是说,自我复制的机器?你认为这些电蛇是外星文明制造的自我复制的机器?”
“这个可能性极大,”朱博士点点头,“你对冯诺依曼探针了解多少?”
“不太多,”我老实说,“以前在一本科学杂志上看到过一篇文章,冯诺依曼探针是一种可以自我复制的机器,很可能是未来人类进行星际探索的一种手段。这些机器就像蒲公英一样散播出去,遇到合适的星球就着陆,然后自己采矿,复制自身,然后再次发射更多的机器……但我记得那篇文章认为人类很难解决什么技术难题,现在还只是一种理论上的设想。”
“你了解的比我想象的要多,”朱博士赞许地点点头,“冯诺依曼探针也叫冯诺依曼机器,其实是一回事儿。这个概念是冯诺依曼博士在20世纪40年代晚期在加利福尼亚州帕赛迪纳的海克森研讨班上提出的,他设想了一种比较经济的星际探索方式,即制造一些能够自我复制的机器发射到太空里去,让这些机器替人类探索宇宙。所以这种机器也被称为探针。冯诺依曼探针最重要的特点是它们必须能够自我繁殖,而一个系统如果要自我繁殖,必须具备两个重要特征,第一,它必须能够构建某一个组成元素和结构与自己一致的下一代;第二,它需要能够把对自身的描述传递给下一代。这个思路是冯诺依曼亲自提出的,而这两个特征都在随后的1953年里被沃森和克里克在DNA结构中发现了,换句话说,我们的DNA就是一种完美的自我复制的机器。但这种机器是出于大自然之手,是亿万年的演化挑选得到的产物,而且这种机器还有一种我认为是更重要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