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
一个小时后。
全体小队成员来到了巢穴边缘,最先到达的美国人已经在这里建设了一个简陋的滑轮式升降梯,后来的各国队伍都是通过这个升降梯下降到坑底。我们从埃及人那里得到了一些涂满油脂的火把,每人携带两只,每一只火把都可以稳定燃烧两个小时。另外,还有一些结实的绳子,我们将像攀岩者一样在前进的隧道上每隔50米设置一个安全绳固定点,防止发生突然跌落。
由于到天黑只剩下半天时间,所以罗毅决定今天下午只做试探性的探索。他决定和吴晓晨先进入隧道做一些初步探索,但朱博士却坚持也要进入。他们走到一旁低声争执了一会儿,罗队屈服了,他很快就做出了重新安排。罗毅将队员们进行了两人分组,他和吴晓晨是先行组,我和朱博士是中间组,王大锤和周茂殿后,按照计划,第一组和第二组将相隔50米前后出发,如果遇到岔路口,就要停下等待后面的小组,王大锤和周茂则不进入隧道,在隧道口进行守护。按照罗队的命令,今天我们深入的直线距离不能超过2公里。
每个人的背包都鼓鼓囊囊的,好客的埃及人做了很充分的准备,他们为我们提供了电石灯,一大卷安全绳,紧急联络用的哨子,大号蜡烛和一些金属环等专业探洞装备,再加上我们自己的军刀和急救包,我的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除此以外,埃及人还为我们提供了干净的饮水和食物,阿卜杜甚至为我们带来了专业的带有护膝和护肘的探洞服。在罗毅的坚持下,埃及人为我们每个人都提供了三个火把。除此以外,我们每个人的背包里还装着两支应急荧光棒和能够测试氧气含量的乙炔灯。
穿戴完毕之后,我们在埃及军人们的注视下走进木制升降梯,两个身材壮硕的埃及军人转动滑轮,升降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载着我们向深渊沉去,阿卜杜蹲下身来,朝我们喊了一句,“哈比比,萨拉玛利空。”然后他又用汉语说了一句,“朋友们,真主保佑你们。”
罗毅朝他竖了竖大拇指表示感谢,然后我们就随着升降梯的下降沉入了阴影。升降机不疾不徐地下降着,粗糙的洞壁从我们身旁掠过,偶尔还能看见几根断裂的植物根须。几分钟后,随着一阵颠簸,我们下降到了天坑底部。小队从升降梯鱼贯而出,天坑底部并不是完全的黑暗,我们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尽管没有阳光直射到这里,但散射的微光还是让我们看清楚了周围的一切。和我之前想象的不同,这里并不是空无一物,走出升降梯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简陋的营地,几个帐篷和一些箱子乱糟糟地堆在一块平地上。但几米之外就是坑坑洼洼的崎岖地面和地面上掉落的残骸废墟,我们不敢贸然深入。身处三百多米深的地底,地面上的燥热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化不开的寒意。
营地中央有一个架在几个大石块上的铁锅,按照埃及人的指点,吴晓晨点燃一支地上的引火物,扔进了铁锅,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我们借着火光在营地里选择了一块没有人使用的地方,卸下自己的装备。我抬头望去,只见蓝天如一个碗口扣在我们头顶,一朵白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碗口飘过。
我们按照地图指示找到了选择好的隧道口,距离出发营地大约有三十米。罗毅走到我身边,对我说,“陈政,保护好朱博士,有事儿就拉绳子发信号,尽量不要喊叫。”我点点头表示明白。接下来,罗队和吴晓晨每人携带了三支火把先走进了隧道,他们的腰间系着长2米的安全绳,将两人连接在一起,防止万一出现有人跌落地底缝隙后还不至于摔死。
隧道深处是一片黑暗,罗毅从吴晓晨手里接过一支点燃的火把,在火把的照耀下,我们看到隧道的洞壁布满了碎石,地面也崎岖不平,隧道一直向下延伸,看起来就像一个怪物的喉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一股阴森的寒气从这个无底洞里冒出来,这个想法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根据其他队伍的反馈信息来看,下面的空气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一直深入到五百米的地方,氧气含量都一直很稳定,”罗队说,“所以我们要节省乙炔,今天只使用火把。”
出发的时候,罗队没有犹豫,命令进洞的队员一定要携带好手枪和足够的弹夹。
“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射击,”罗队命令道,“但不要主动发起攻击。”
说完之后,罗队和吴晓晨就作为先行者走进了隧道,罗队手持火把走在最前,吴晓晨紧随其后,他们把通讯器和军用手电筒都留在了外面。
火焰摇曳着,他们的影子在斑驳不平的洞壁上游走,变幻不定。最终,罗队和吴晓晨与他们的影子一起消失在我们眼前。王大锤和周茂不停地释放着他们手中的绳索,到了五十米的记号之处时,他们拽紧了绳索。隧道里的周队和吴晓晨显然也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声响从隧道深处传来,他们正在隧道璧上打下钢钉,设置安全绳。
我们稍等了一会儿,绳索被重新拉起,我和朱博士该出发了。
“五十米设置一个锚点,”周茂叮嘱道,“小陈,博士,注意安全。”
“小陈,保护好朱博士哦,遇到电蛇可别怂,赶紧逮一只回来交差。”王大锤总是没个正形,“没有哥的保护,你可别交代在里面了。”
我点点头,“放心吧,大锤,抓电蛇这个光荣的任务就归我了,你没事儿干就到处转转,没准可以挖个木乃伊回家磨粉吃,好好治治你的难言之隐。”
“得,放心吧您嘞,你的病就交给我了,”王大锤拍拍我的肩膀,“别逞能,遇到啥事儿就喊,哥在这儿保护你。”
“走了,”我最后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安全绳,点燃火把,率先走进隧道,朱博士紧跟着我走进了隧道。
走了没几米,我就感觉到一股寒气真的扑面而来。
“这不太正常,”朱博士在我身后低声说,“按理说这么深的地底不该这么冷才对,每下降一百米,气温应该升高三度。”
“不正常的事儿多了去了,博士,”我回应道,脚下的路实在算不上平稳,站在洞口看是一码事儿,自己走起来又是一码事儿,这条隧道的陡峭有点超出我的预期,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我不得不微微弯曲膝盖,以一种下山的姿势慢慢行走。不得不说,和朱博士聊天是一件比较愉快的事情,“我还是想不通,根据现在的目击记录来看,电蛇的直径也就最多二三十厘米吧?要是我是电蛇,想往地底下钻,干嘛要挖这么粗的隧道?”
“不符合常理的事儿多了去了,”朱博士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这不就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吗?”
“好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招儿真不错,我握紧了手中的绳索,同时根据绳索的舒张度来控制着自己的速度,显然罗队和吴晓晨减缓了速度,“朱博士,从你们科学家的角度看,这些电蛇到底要干什么?它们为什么要钻进地底?”
“它们肯定在寻找什么,”朱博士说,“但我们还不知道它们到底要寻找什么。”
这不是废话么,我差点脱口而出。说实在的,我还是不太明白这位朱博士在这场探险中能起到什么作用。我突然有了一个奇异的想法,难不成遇到了电蛇,他还会和电蛇先进行一场友好的交流?如果交流不成,我们再动武?我始终觉得这位朱博士有许多事情没有告诉我们,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古人不都说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从赫尔格达到开罗的一路上,朱博士几乎都没说过什么话,这么看来,那场沙丘谈话大概是朱博士说的最多的一次。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一丝得意,看来我在朱博士眼里大概也算半个文化人嘛。
我们又走了一会儿,身后的绳索绷紧了,我们已经走了又一个五十米。我们停下脚步,同时也看到了地面上罗队设置的锚点。我们等待了一会儿,聆听着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的敲击声,罗队和吴晓晨正在设置新的锚点。借此机会,我仔细查看了一下地面和洞壁,发现了一些之前未曾注意到的东西。在火把的照耀下,洞壁上有一些晶莹的闪光点,一开始我以为是石英或者云母,但现在停下来细看,我发现之前的判断是错误的,这些东西既不是石英,也不是云母。我从洞壁上抠下一块碎片,放在手心里细瞧,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我心里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