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小说网

寅（第1页）

寅

时空的车轮滚滚前进。到我八岁时，尊者开始教我实质上的修禅。

尊者的法门很奇怪，既不同于天竺，也迥异于泥婆罗，甚至不像我知道的苯教或任何一派，或许它来自遥远的大唐，但尊者也没肯定过，后来我也就懒得问了，反正问多了尊者也是在我背上乱戳一气糊弄我。

尊者藏的经书虽然数量远没有大相家的多，可看上去仍不少，有竹简的有绢轴的也有狼毒草纸的，全堆在内堂一角，也没个书架搁着。我做完功课后如果没事，又偷懒不想去打酥油的时候，我便躺在书堆旁随手抽一卷翘着腿读，一旁静修的尊者也不怪我失仪。墙上挂着尊者的师父吉桑康巴的画像。书堆离窗户太远，光线不好，看不多久我就昏昏欲睡。

睡着容易做梦。尊者忽然就出现在我梦里，身形模糊，却挥动经卷敲我脑袋，还对我断喝一声：

“咄！”

“师父您干啥？我正读经呢。”我糊里糊涂地回答。

“我且问你，汝从何来？”

“这不刚躺下嘛。”

“我再问你，汝欲何往？”

“呆会去吃晚饭。”

“木鱼，真是只木鱼。”尊者叹息。

我并未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更没有疑惑尊者是否开了口破了禅，或者说，我和尊者之间似乎没有用声音或文字进行交流，而是梦的脑海里清晰地就直接交替涌现了我们互相要表达的意思，大概做梦都这样吧。

“你可愿意修禅？”

“不想。”

“为何？”尊者意外。

“天地良心啊！师父您看，现在我每天抄经、读经、背经已经够累了，还要拾牛粪、炒青稞、打酥油，还要动不动就伺候人，除了信女受戒不用陪，别的全得陪，我哪有空再修什么别的东西？”做梦的时候思路也这么清晰，我很是得意。

“禅理佛心，存乎于内，岂可滞于身外之物？”

“身外？师父您说这话真不腰疼，敢情这活儿不是你干的。要不师父您替我分担点儿？不用太多，磨面和割牧草就行。我嘛，省出时间来就勉为其难替师父您修一阵子了，反正只要不说话，容易得很。”

“咄！”尊者举起经卷又一声断喝，我赶紧抱头朝一旁躲。

“喂，不答应就算了，别打，别打。”

我忽然就惊醒了，书卷正掉我肚皮上。四周仍旧昏暗，空气中静谧一片。我扭头寻找尊者，他就在我身旁不远处正襟危坐低眉入定，和我入睡前看到的姿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