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前世今生
井口外的火光渐渐弱了,喊杀声被夜风卷着往宫墙深处推。温雪瑶扶着陆云璃从地井爬出,脚底踩碎一地焦灰,像踩在烧糊的药渣上。他半边身子压在她肩头,呼吸沉得像拖着铁链走路,每一步都让她的膝盖发软。
“佛堂。”他哑着嗓子说,“前面那个塌了半边屋顶的。”
“你怎么知道这儿有佛堂?”她问。
“我不知道。”他咳了一声,“但我记得香灰的味道。”
她没再问,只把他的手臂往上提了提,像是扛一袋不肯安分的药材。两人歪歪斜斜拐进小门,佛堂内供桌倒了,蒲团霉烂,香炉翻在一旁,积着半炉陈年灰。她将他靠墙放稳,他手指还死死扣着她手腕,力道弱了,却不肯松。
“那支箭……”他又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为何留破绽?”
她没答,只低头撕裙布。布条刚碰到他肩背的伤口,他就抽了口气。
“疼就叫,憋着容易内伤。”她手不停,“再说了,你叫得越大声,我越有成就感。”
“你这是医者仁心?”他眯眼,“还是报复前科?”
“是售后服务。”她把布条一圈圈缠上他肩膀,“上次救你,诊金没结,这次算利息。”
他扯了扯嘴角,忽然盯着她手指:“你手抖。”
她顿住。确实抖,指尖发麻,血色往骨头里退。刚才那支染色箭上的白痕在脑子里转,转着转着就变成了双世镜的裂纹。
“要真相,就得看前世。”她低声说,从银镯夹层抽出一片冰凉的镜片。
“那是禁器。”他眼神一凛,“太后说过,动它的人,轻则失神,重则——”
“重则怎样?”她已经咬破指尖,血珠滴上镜面,“疯?那我早该疯了。上回用它照你胎记,梦见自己拿手术刀砍锁链,醒来还惦记着你有没有按时换药。”
血珠渗进裂纹,镜面嗡地一震,像被敲响的铜碗。
“你又梦见我?”他皱眉。
“梦见你被人钉在祭坛上,琵琶骨穿了铁链,满脸血,还挺帅。”她抹了把脸,“我说‘撑住,我带你走’,然后拿手术刀割链子。你抬头看我,眼神跟现在一模一样——烦我烦得要死。”
他愣住。
镜面忽然泛起水波纹,一道光裂开黑暗,画面浮现:祭坛高耸,夜空血红,她一身白袍,手持寒刃,正劈开锁链。他跪在石台上,铁链贯穿双肩,血顺着锁骨往下淌。她伸手去拉,指尖刚碰到他,燕王从暗处走出,手中龙纹佩化作钉子,狠狠刺入他们相连的手腕。
“双生不共命,必有一亡。”燕王的声音像锈刀刮骨。
画面骤碎。
两人猛地回神,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温雪瑶手一软,镜片差点落地,被陆云璃一把抄住。
“你……怎么知道那句话?”他盯着她,“我小时候做过这个梦,但记不清内容。只记得有人拉我,然后……很痛。”
“因为我就是那个拉你的人。”她喘着气,“也是那个在你快断气时,割开自己动脉输血给你的人。你心口那道疤,是不是月牙形的?”
他瞳孔一缩。
“你怎么会——”
“我还知道你讨厌桂花香。”她继续说,“因为小时候母妃熏香,你每次闻到都咳嗽。你也从不喝红枣汤,说是甜得发腻。你左耳后有颗痣,形状像药碾子——这些,你跟谁说过吗?”
他没说话,手指却一点点松了。
“你不信也得信。”她抬眼,“毕竟我连你睡着打呼的节奏都记得。像炒黄芩,一下重,一下轻,吵得我没法写病历。”
他忽然低笑一声。
“你编故事还挺顺溜。”
“我不是编。”她盯着他,“我是穿越来的。上辈子我是医生,你是病人,抢救无效死了。我临走前说‘要是能重来,我一定救你’。结果一睁眼,你在产房外抱着个婴儿哭,而我成了你名义上的妃子。”
他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