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假太后
温雪瑶走出书房时,袖口还沾着那块松动木板的碎屑。她没回头,也没再看门框上那根银针一眼,只把纸条在掌心攥得更紧了些。陆云璃没追出来,挺好——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嘴上说着“该死”、身体却拼命求生的矛盾体。
她径直往宫里走,脚步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追债。守灵的太监刚想拦,就被她一句“梁王妃吊唁太后”顶了回去。那人还想张嘴,温雪瑶已经抬脚跨过门槛,顺手把一包安神香甩在他怀里:“给你,压惊用的,别一会儿看见鬼了喊得全宫都听见。”
灵堂里烛火昏黄,棺椁前香烟缭绕,几个宫女跪着烧纸钱,火盆噼啪作响。温雪瑶走到棺边,低头看了眼“太后”的脸——面色蜡黄,嘴唇发青,死相倒是挺标准,就是耳垂上那颗痣的位置有点歪,像是贴歪了的膏药。
她伸手整理寿衣领口,动作轻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实则指尖已悄悄摸向耳后。皮肤触感不对劲,太光滑,没有纹路,也不见汗毛。她抽出一根银针,轻轻一挑,针尖勾住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边缝。
有了。
她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一小块蜡烛头,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贴近那处皮肤。热气一熏,边缘立刻微微卷起,露出底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皮膜,接缝处还残留着胶状物,黏糊糊的,闻起来像陈年阿胶混了猪油。
温雪瑶差点笑出声:“哟,城南张记药铺的独门配方?掌柜的,您这手艺是越来越精进了。”
她直起身,环顾四周。宫人还在烧纸,没人注意她这边。她从发间拔下另一根银针,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棺边香灰上。血珠滚了几滚,竟朝东南方向微微偏移,像是被什么吸着走。
“行吧,连血都开始导航了。”她擦了擦手,“看来老天爷也不忍心看我一个人瞎忙活。”
她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更稳。刚出灵堂,迎面撞上个小太监端着茶盘,她侧身一让,顺手把银针插回发髻,嘴里还念叨:“小心点啊,这茶要是凉了,太后可没法起来喝。”
小太监一愣:“太后都……”
“是啊,”她接过话头,“所以才更要讲究,万一她路上渴了呢?”
说完扬长而去,留下小太监站在原地,茶盘晃了三晃。
回到偏殿,她锁上门,从裙衬里取出那块拼合的铜牌,又摸出双世镜残片。镜面裂痕依旧,像被谁踩过的玻璃。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镜心,又从袖袋里取出方才刮下的一点人皮碎屑,混着血一抹。
镜面颤了颤,浮现出几道模糊影像:一间石室、铁链、墙上刻着扭曲符文,中央祭坛旁锁着个白发女人,手腕脚踝都被磨出血痕。镜头一转,地上散落着烧了一半的帛书,上面依稀可见“双生”二字。
温雪瑶眯眼:“原来真身关在地窖?怪不得最近宫里没人见她吃药——药铺掌柜自己就是药,还吃什么?”
她收起镜子,转身翻箱倒柜,找出一套宫女服换上,顺手把铜牌塞进腰带夹层。临出门前,对着铜盆里的水照了照脸,叹了口气:“我这张脸要是也能撕下来换换就好了,天天装贤惠累得很。”
她没走正门,从角门溜出宫,直奔城南。张记药铺门口挂着“停业三日”的牌子,帘子拉得严实。她绕到后巷,蹲在墙根听了听,里面没动静,只有老鼠啃木头的声音。
她从袖中掏出一把小铲,撬开后窗插销,翻了进去。屋内药柜林立,空气中飘着陈皮和甘草味,但她鼻子一动,闻出底下还藏着一股腥气——像是铁锈混着腐血。
她顺着气味往里走,脚下木地板发出轻微空响。她蹲下敲了敲,声音发hollow。撬开一块地板,下面是个暗洞,石阶蜿蜒向下。
她点燃随身带的小油灯,一步步往下走。越往下,空气越闷,腥味越重。走到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火光。
她贴门听了听,里面有人低声念诵,语速极快,像是在赶时间。
她没敲门,也没喊人,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薄如纸片的小刀,插入门缝,轻轻一挑,锁簧“咔”地弹开。
推门瞬间,火光猛地一跳。
屋内,一个穿着太监服的老头正站在火盆前,手里捏着半张帛书往火里送。他抬头看见温雪瑶,愣了一瞬,随即咧嘴一笑,脸皮跟着扭曲,像是面具没贴牢。
“梁王妃?你怎么会——”
“张掌柜?”她打断他,声音轻快得像在菜市场碰见熟人,“哟,您这身打扮挺新鲜,是准备转行当太监还是太后?”
老头不答,手腕一抖,把最后一角帛书扔进火盆。火苗“呼”地窜起,烧到一半,突然被一股冷风压住——温雪瑶甩出袖中油纸包,盖住了火盆。
她伸手从灰烬里抽出残片,展开一看,上面写着:“……胎中……真龙……”
她吹了吹灰,笑:“您这火烧得挺急,是怕人看见‘真龙’俩字烫嘴?”
老头往后退了一步,忽然抬手拍向墙上机关。温雪瑶早有防备,脚尖一勾,踢翻旁边药架。一排瓷瓶砸下来,正中机关扳杆,石室轰然震动,几块砖头从顶上掉下,砸在他脚边。
“别忙活了,”她拍拍手,“你那套‘按一下就塌房’的把戏,上个月我在西市茶馆看人演过,还是双人对口的,比你这儿精彩多了。”
老头脸色铁青,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匕,直扑而来。温雪瑶不退反进,侧身一让,手肘撞在他肋下,匕首脱手飞出,钉在墙上颤个不停。
她顺势拧住他手腕,一把扯下他头上的假发套。头皮上赫然一道陈年刀疤,呈“Y”形,像被谁硬生生劈成两半。
“这疤,”她凑近看了眼,“是当年剖腹取婴留下的吧?他们说产妇难产死了,可你活着出来了——因为你是接生婆,不是产妇。”
老头喘着粗气,没否认。
“你把真太后换了,让药铺掌柜当替身,自己躲在宫里当‘影子’,等双生咒发动那天,好替燕王收尾。”她松开他,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幕后黑手都不好当,尤其是还得天天闻自己熬的药。”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陆云璃带着一队侍卫冲了进来。他脸色发青,红纹已爬至脖颈,走路却稳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