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染血
天亮时微凉,纪伶睁眼看见一片湛明的天光——窗户被某人完全打开了。
张止潇靠在窗前,侧脸看着外面一棵高过屋顶的梨树。外面就是客栈后院,那梨树应该是店主人栽种的,刚刚好荫蔽了这方小窗。
张止潇头发散着,肩上落了两片花瓣,一条藏青的缎带垂在手上。
张止潇的头发已经蓄得很长,用的发带也长;昨晚绕了他的手,被他扯了下来。
“我帮你束回去?”纪伶坐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好。”张止潇没有拒绝,他确实不会束发。从前都是囫囵一绑,乱也由它去。回了皇室以后,仪容糟乱不得,便都是下人伺候束的发。
小客栈连个铜镜都没有,张止潇坐椅子上安安静静由着纪伶摆弄。梳齿轻刮头皮带起丝丝麻痒,像刮在心口一样。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别人来梳就没有这种感觉呢?
很快,纪伶将他的头发梳得周周正正。
纪伶盯着那发髻,总觉得还缺点什么。想了一会才恍然记起来,回到床边四处翻找起来。
“你找什么?”张止潇见他快把床单都翻起来了,忍不住问。
“我记得你昨天戴着簪子的。”他一边找一边说。
张止潇从后面环住了他,“不见就算了。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呼吸洒在耳侧,纪伶缩了缩,但听张止潇又说:“今天还有些事,我先走了。”
纪伶“嗯”一声。可等了好一会儿,说要走的人也没松开他。
“殿下?”他不免疑惑地扭过头,还没看到什么,张止潇在他嘴上啄了一下,脸也不给看就走了。
张止潇回到府中,本想去书房处理了耽误的折子,却被管事告知有个姓叶的外来商人来求见,已经候了他好一会儿。
张止潇心中疑虑,朝内并无姓叶的同僚,自己过往也不曾识得什么姓叶的旧友,什么人来找他?
待到客堂一见,张止潇有一刻不能思考。
命运惯是爱捉弄他的。
“你!你真的是……”叶成寅激动的话里透着不确定:“潇儿?”
然而,若不是已经打照面,张止并不想和此人相认。
对方还在盯着他猛瞧,他挥手屏退了堂中下人,平复下心情道:“叶叔,坐下说话吧。”
张止潇这么说,就算是回应了对方的疑问。
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叶成寅道:“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他问得很温和,眼带着怜惜,就像一个长辈,询问离家归来的孩子。
张止潇有些不习惯。很多年没有人用这种口吻同他说话了。
叶成寅见他不说话,顾自又道:“只道你们可能已经……没想到今天能见你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我真的很高兴。”
相较叶成寅的欣喜难抑,张止潇显得平淡了些,“你到这来找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