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高智商的对弈,每一步都走在刀锋之上。
江让从口袋里掏出一点面包屑,俯身喂食聚集过来的湖鱼。动作自然流畅,毫无破绽。
他抬起头,望向公园对面高耸的写字楼玻璃幕墙,阳光反射,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不知道楚宴派来的人是否就在那其中的某一扇窗户之后,但他知道,他一定时时刻刻被人监视着。
江让对着那片刺目的反光,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勾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混合着挑衅、嘲弄和绝对冷静的笑容。
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如同湖面被微风拂过的一道涟漪,下一刻,江让的脸上只剩下学者特有的那种略带疏离的平静。他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面包屑,直起身,像是休息够了,准备继续散步。
他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湖另一侧一条更僻静的小径。小径蜿蜒深入一片小树林,树木葱郁,在一定程度上能干扰高空监视的视线。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腕上的蓝色气球成了最显眼的标识,仿佛生怕跟踪者跟丢了他。
进入树林荫蔽处,光线略暗。
几乎同时,树林深处,一个穿着环卫工服装、正低头清扫落叶的人,手中的扫帚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江让与他擦肩而过,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没有任何言语。
但在交错的那一刹那,一个体积微小、伪装成普通U盘的数据存储器,已经从江让的指缝滑入了环卫工敞开的工具袋夹层中。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衣袖拂过。
而江让的手中,则多了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他手掌一合,纸条便隐没在掌心。
整个过程发生在半秒之内,即便被监控拍到,也只会被认为是一次无意的近距离交错。
环卫工没有停留,继续慢吞吞地向前清扫,很快拐向了另一条岔路。
江让则继续沿着小径前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甚至微微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显得心情颇佳。
走到小径尽头,光线重新明亮起来。前面是一个公共卫生间。
江让走了进去。隔间门锁落下,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他展开掌心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快速扫过上面那一行小字,“已安全。”
他看着字条浅笑一下,然后将纸条撕得粉碎,扔进马桶,按下冲水按钮。水流漩涡将纸屑彻底吞噬,不留痕迹。
他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看着镜中的自己——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腕上的蓝色气球被他解下,顺手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步走出卫生间,重新暴露在可能的监控之下,脸上带着一丝散步后的惬意,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个小小的生理需求。
他看起来轻松了不少,像是卸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负担,缓步向公园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