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颌线条绷紧,面容比石头雕塑还要僵硬。
「这只是开始。」宋和平继续滑动屏幕:「3月12日凌晨,也就是进攻开始前三十六小时,美国国防部情报局(DIA)向中央司令部提交了一份『提特里克潜在化武威胁评估』,保密等级为『秘密不对外国』。这份评估的摘要版本在当天下午两点流传到联军情报共享系统,但关键部分是关于化武可能部署位置和触发机制的分析,但这一段被删除了。」
他抬起头,直视杜克:「被谁删除的,将军?」
指挥车内一片死寂。
江峰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但他没有动。
杜克身后的两名美军军官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人把手悄悄移向腰间的无线电。
「我很好奇,你这些情报是哪来的。」杜克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内心很震惊。
宋和平说:「我的情报网虽然没你们厉害,但不代表一点情报网络都没有。你问的话也是废话,你觉得我会告诉你情报来源吗?说吧,为什么这么做。」
「你知道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杜克终于说,表情跟他的态度一样生硬。
「我不需要你回答。」
宋和平收起平板电脑,递还给江峰。
「我只需要你知道:我有证据,包括无人机飞行记录、情报报告的时间戳、地面部队发现的化学原料清单、还有我的指挥部情报军官的证词,他们说在进攻前曾询问美军联络官关于化武的传闻,得到的回答是『未经证实,可以按计划推进』。」
他上半身稍稍前倾,做出一种进攻的姿态道:
「这次寇尔德人的部队和政府军部队因为『未经证实』的情报损失了那么多人。平民伤亡也可能超过五百。而你们——你们早就知道。或许你们不知道每一个释放点的精确坐标,但你们知道化学武器存在,知道它们可能在城破时被启动,知道麦苏尔在城里。」
「所以你要求什么?」杜克问。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但宋和平能看出那平静下的暗流。
那是被触及底线后的危险信号。
「我要三样东西。」宋和平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全套化学武器洗消设备:至少三十辆防化洗消车、一千套A级防护服、五套移动实验室和相应的消毒制剂。设备清单我已经发到你的加密邮箱,我要它们在四十八小时内到位。」
杜克没有回应。
「第二,医疗援助。所有中毒士兵必须得到专业救治。美军要提供解毒剂、呼吸支持设备和至少二十名防化医疗专家。重伤员需要用你们的直升机送往巴格达绿区,在美军野战医院或伊利哥政府医院接受治疗,费用由你们承担。」
杜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第三,」宋和平放下手:「我要追捕麦苏尔行动的完全知情权和部分指挥权。不是『协助』,是联合行动。所有情报实时共享,行动方案双方共同制定,战场上我的指挥官有自主决断权。如果抓到麦苏尔,审讯必须有我方人员在场。」
「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
杜克的声音冷得像严冬里西伯利亚的寒风。
「你在要求美军向一家私人军事公司提供价值数千万美元的装备,承担可能上百名伤员的医疗费用,还要在机密行动中分享指挥权。」
「我知道。」宋和平点头,表情轻蔑道:「我也知道如果我把我手中的证据交给CNN、BBC或《纽约时报》,明天的头条会是什么:『美军明知化武存在却任由盟友送死』?或者更直接点:『为了抓一个人,让上千士兵吸入毒气』又或者,『美军纵容恐怖组织在伊利哥使用化武』?」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
「我记得几年前,《华盛顿邮报》披露了美军在摩苏尔战役中『选择性分享情报』导致寇尔德部队遭受重大损失的内幕。那篇报导让五角大楼花了三个月时间公关。你觉得提特里克的事如果曝光,需要多久来消除影响?」
杜克石头一样坚硬的表情终于裂开了。
不是大幅度的变化,而是细微的崩解。
眼角的皱纹加深,下唇微微内收,手指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那是愤怒,是挫败,是权衡利弊时的挣扎。
「你在威胁美军。」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是在陈述选择。」宋和平纠正道:「选择一:你们提供援助,我们合作追捕麦苏尔,提特里克的悲剧被定义为『战争中的不幸事件』,所有人都向前看。选择二:我公开证据,国际媒体开始调查,国会召开听证会,你们的『高价值目标』行动泡汤,而1515的化学武器网络继续运作。」
他走到车门边,手放在把手上:
「我给你一小时考虑。一小时后,如果我的人没有接到设备调拨的确认,我会认为你们选择了第二条路。」
「等等。」杜克说。